云昭可不是普通人,她真生气了可不得了。虽然裴彻也没见过云昭生气,但总觉得会很可怕。说来窝囊,从小到大除了他娘,他还没怕过谁,云昭算一个。别看他平时经常逗云昭,实际上都把握着度呢。像胡辣这般严重说词的,他可从未有过。此时看到云昭恨不得将胡辣生吞活剥的眼神,裴彻赶紧打圆场:“她只是想把你挖走,让你加入我的队伍。”所谓的打蛇打七寸,大抵如是。裴彻的解释简单又快速。不但胡辣蒙圈,就连杀气腾腾的云昭也都停止了脚步。胡辣:“???”十九在说啥?云昭:“!!!”裴彻方才不是说不想把胡辣卷入危险,想让他安稳生活。即便跟他说,也得找个契机再慢慢说么?结果……就这么突兀地和盘托出了?亏她方才还拼命隐忍。裴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本来确实不想说的,但这不是没办法么。”此时能快狠准制止事态恶化的就只有这一招了。毕竟说了胡辣未必会跟他走,若不说他就一定会挨云某毒打,就说孰轻孰重吧?裴彻深深叹一口气,自诩承受了太多。“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胡辣忍不住开口。裴彻一脸凝重地回望他:“我一直以为你在这里日子过的挺好,有瓦遮头,有营生傍身,以后再讨个媳妇,生几个娃,未免不是人生乐事。所以云昭向我提出拉你入伙时,我是拒绝的。你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又何必再次过上朝不保夕把头提在裤腰带的生活,是吧?但现在看来,你的生活也未必舒坦,跟你说实话也没什么。”“十九,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辣完全懵了。什么叫拉他入伙,入哪门子伙?难道……十九已经占山为王,成流寇头子了?他此番下山,是想把昔日的兄弟全部召集,跟他一块干?胡辣眸光闪烁,那几乎算得上死寂的心再次复燃,随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陡然一个箭步抓住了裴彻的手。“十九,你是认真的么?你真的要占山为王落草成寇吗?”“???”裴彻哑然。什么叫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按照云昭说的,他这个叫重振潘渊军好吧。不过……前期也确实差不多。真要说这个那就复杂了,而且也不知胡辣怎么选,现在也不适合和盘托出他的身份乃至他身后的潘渊军。裴彻只能含糊点头:“差不多吧,你这么理解也没毛病。当然,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加入的,毕竟你好不容易才安定……”结果裴彻话没说完,胡辣就打断了他。“嗐,你以为我现在过的是什么神仙生活么!”这回换裴彻懵了。云昭淡定双手环胸,她就说吧,胡辣未必不愿意跟他走。此时胡辣一改之前的沉稳激动异常:“之前跟你说我过的很好,你全当我放屁!实际上我过的一点也不好!!!”裴彻:???没记错的话,昨晚胡辣明明说日子已经越来越好,钱也越攒越多,甚至还给他炫耀了一日的收入。结果现在全都推翻了,那些全都是放屁??胡辣昨晚虽然醉了,但记忆没有消失。想到昨晚他说的以及做的,他尴尬地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虽然有营生没错,每日也收获不少,但架不住赋税高啊!而且辰朝这两年征兵频繁,即便是我这样服过役且腿瘸的也被官府三番五次找上门让我再次从军,若是不去就得缴纳免兵役钱。这两年,我存下的钱不是交徭役赋税就是交徭役赋税,我至今连二两银子也没攒到,说出来你敢信???”“不仅如此,这里还有几个跑船的恶霸常常来吃霸王餐,他们欠下的账单比他们坟头草还高,这些数也终将成为死账,他们绝不会认的。”“这也就算了,这条巷子的娼妓也时刻盯着我手里的这点银子。尽管我已经明确表示无意跟她们有什么瓜葛,但我越拒绝她们越锲而不舍。光是迷魂药我就中了好几次,更别说那些明面上的背地里的招惹。若不是兄弟我有些手段,只怕早就被坑得家徒四壁什么都不剩了。”“而且你当那巷尾的妈妈真的是看上我这个瘸子,想跟我过日子呢?她不过是看上了我这档生意,想跟我成亲以后杀了我取代我罢了。”“所以,你说说,朝避猛虎夕避长蛇,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裴彻愕然,云昭更是心惊。底层的生活各有各的难是必然的,即便是云昭,祖母带着他们四处流落最后去到汝南,又重新遇到了祖母的忠仆赵妈。是赵妈收留了他们,并以她家远房亲戚的名字留在了汝南。而后的几年他们祖孙三人便是过着最底层的小老百姓生活。处处都要招人白眼看人脸色是基本,其次办事重重困难,出事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们自给自足,尽量减少与外界联系的都尚且这么难,更别说是做生意的而且还是做底层小生意的。胡辣的日子必定不好过,这也是云昭笃定他未必不乐意跟裴彻离开的原因。云昭想到胡辣不好过,但云昭没想到胡辣如此不好过,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仔细说来,胡辣这日子虽然不是刀光剑影危机重重,但也足够憋屈窝囊压抑难受。尤其他曾经还是个意气风发征战沙场的人,而今被官府,混混乃至暗娼处处算计,还没法子反抗只能一味隐忍。换做是她也得厌烦。胡辣无视二人的震惊,仍旧发自肺腑地呐喊着:“你若有什么好去处,就赶紧把我带走吧,哪怕是跟你去当流寇我也愿意我宁愿再次颠沛流离,也不想再在这里窝窝囊囊糊里糊涂的过下去。”胡辣的这段告白,不可为不情深意切。裴彻眸光闪动。征战沙场的人最期望的就是战事结束后卸甲归田,然后拿着赏金做点小生意,过平静的生活。:()替兄为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