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娘要嫁人。”她平静地说。
谢青山醒来时听到这话,愣住了。
“娘?”
“这是唯一的办法,”李芝芝抚摸著他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娘一个人,养不活你。但娘有个条件,娶我的人,必须肯养你,待你好。”
“可是娘……”
“青山,听著,”李芝芝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娘不是不要脸面,也不是急著改嫁。但娘首先是你娘,得让你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將来。”
谢青山看著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为母则刚”。
“娘,”他伸出小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指,“你会找到好人家的。”
李芝芝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我儿真懂事。”
接下来的日子,李芝芝开始往山下跑。她找了邻村的王媒婆,说了自己的情况:二十二岁寡妇,带著三岁儿子,不要彩礼,唯一条件是对儿子好。
消息传开,反应可想而知。
“拖油瓶啊,谁愿意要?”
“长得倒是不错,可带个儿子,以后家產不都归外姓了?”
“李芝芝?是不是谢家村那个被赶出来的?晦气!”
李芝芝每次从媒婆那儿回来,脸色都更苍白一分。但她从不气馁,第二天继续去。
谢青山留在茅屋里,做著他力所能及的事:捡柴,采野菜,得亏前世农村长大的记忆,认识几种可食的野菜,打扫屋子。
他还试著用树枝在地上写字——虽然三岁孩子的手还握不牢树枝,写的字歪歪扭扭,但这让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做点什么。
腊月三十,除夕夜。
山下村庄传来隱约的鞭炮声,家家户户团圆守岁。山脚茅屋里,母子俩围著小小的火堆,分食最后一点野菜粥。
“青山,过年了,”李芝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欢快些,“等开春就好了,山里野菜多,饿不著。”
谢青山看著火光照耀下母亲憔悴的脸,心里酸楚。
前世他是博士,读遍圣贤书,自以为通晓世间道理。
可那些道理在这间破茅屋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知识改变命运?前提是得先活著。
“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谢青山忽然说。
“故事?”
“嗯,”谢青山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声开始讲,“从前有个小孩,家里很穷,他娘给人洗衣缝补供他读书。冬天,家里没炭火,小孩的手冻僵了写不了字,他娘就把他的手捂在怀里……”
他讲的是欧阳修“画荻教子”的故事,稍稍改了改。
李芝芝听著听著,眼泪无声滑落。
“后来呢?”她问。
“后来那小孩考中了状元,当了很大的官,把他娘接到京城享福。”谢青山认真地看著母亲,“娘,我也会的。我会读书,会考功名,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李芝芝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好,好……娘等著,等著我儿考功名,当大官……”
那一夜,茅屋外的风雪格外大。
但屋里的火堆,一直燃到天明。
正月初五,王媒婆终於带来一个消息。
“芝芝啊,有个合適的人家,”媒婆搓著手,眼神却有些躲闪,“邻村许家,猎户,叫许大仓,二十三岁,前年死了老婆,没孩子。家里有父母,还有个十四岁的弟弟。就是……家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