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心疼。李芝芝眼眶一红,別过脸去。
胡氏站直身子,走回座位,对王媒婆说:“你先带他们回去,我们商量商量。”
这就下逐客令了。李芝芝心里一沉,但还是站起来,拉著儿子行礼:“叨扰了。”
王媒婆也赶紧起身:“那……许大娘,您儘快给个信儿?”
“嗯。”胡氏不置可否。
母子俩跟著媒婆走出许家院子。
谢青山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许大仓的目光。那个高大沉默的汉子站在屋檐下,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们,直到他们走出院门,消失在村道拐角。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王媒婆几次想开口安慰,看看李芝芝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山脚茅屋,王媒婆才嘆口气道:“芝芝啊,你也別灰心。我看许老太太那意思,倒不是完全没戏。只是这事儿……毕竟是娶个寡妇带个孩子,他们总得商量商量。”
李芝芝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劳烦婶子了。”
送走媒婆,李芝芝关上门,背靠著门板,许久没动。
“娘?”谢青山轻声唤道。
李芝芝这才回过神来,蹲下身抱住儿子,声音有些发抖:“青山,你觉得……他们会不会……”
“娘,”谢青山用小手拍拍母亲的背,“没事的。就算他们不要咱们,咱们也能活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一个妇人带著三岁孩子,在这荒山野岭怎么活?
开春还好,野菜多。可冬天呢?生病呢?李芝芝不敢想。
“饿不饿?”她鬆开儿子,努力挤出笑容,“娘去煮野菜汤。”
“嗯。”
而此刻,许家堂屋里,一场家庭会议刚刚开始。
许大仓依旧坐在父亲身边,低头摆弄著手里的一个木雕。
那是他前几年学著刻的,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狗,一直没刻完。
胡氏先开口,声音洪亮:“都说说吧,怎么看?”
许老头磕了磕菸袋,慢悠悠道:“人看著还行,规矩,本分。孩子也乖,不像那些闹腾的。”
“就这?”胡氏瞪他一眼,“老头子,这可是娶媳妇!不是买牲口!要看清楚!”
许老头不以为意:“我看挺清楚。那妇人说话不躲闪,眼神正,是个正经人。孩子教得好,三岁就这么懂事,不容易。”
胡氏哼了一声,转向大儿子:“大仓,你怎么想?是你娶媳妇,你得拿主意。”
许大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娘觉得呢?”
“我问你呢!”胡氏一拍桌子。
许大仓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她……她长得好看。”
“噗——”坐在角落里的许二壮没忍住笑出声。这少年十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刚才一直憋著没说话,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胡氏瞪了小儿子一眼:“笑什么笑!你哥说错了吗?那李芝芝是標致,比你哥前头那个还好看些。”
许大仓的前妻姓赵,是邻村姑娘,嫁过来两年,一直没怀上孩子。
前年春天进山采蘑菇,失足掉下山崖,找到时人已经没了。许大仓为此消沉了整整一年,直到最近才慢慢缓过来。
“娘,”许二壮收住笑,认真道,“我觉得她人不错。你看她说话,不卑不亢的,是个有骨气的。那个小侄子也乖,我刚才偷偷看他在院里,不乱跑不乱摸,就乖乖站著。”
胡氏点点头:“这倒是。我故意问他怕不怕狗,见没见过血,他答得利索,不撒谎。手上有茧子,是真干过活的。三岁的孩子,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