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愣住了。陈夫子这是要把他让出去?
“夫子,学生跟您学得很好……”
“我知道你尊师重道,”陈夫子嘆口气,“但为师者,当为学生计长远。宋先生学问渊博,若能得他指点,你考秀才、举人,乃至进士,都有希望。跟著我……可惜了。”
谢青山看著夫子花白的头髮,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陈夫子虽然学问不算顶尖,但对他尽心尽力,倾囊相授。这样的老师,难得。
“夫子,学生……”
“別急著决定,”陈夫子说,“我先给宋先生写封信,看他收不收。若他肯收,你再考虑。”
“是。”
陈夫子当天就写了信,托人送去县城。信送出去后,谢青山心里一直悬著。
新房一天天盖好,墙面抹了灰,门窗安上了,院子里铺了青砖。四月底,新房彻底完工。
搬家那天,胡氏领著全家,先祭了祖,然后才搬进去。正房三间,胡氏和许老头住东间,许大仓和李芝芝住西间,中间是堂屋。东厢房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放杂物。西厢房两间,一间给许二壮,一间给谢青山——这是胡氏特意安排的,说读书人要有自己的书房。
谢青山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但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承宗,喜欢吗?”胡氏问。
“喜欢,谢谢奶奶。”
“好好读书,將来考更大的功名!”
搬进新房的第三天,县城回信了。
陈夫子拿著信来找谢青山,脸色复杂:“宋先生回信了。”
“怎么说?”
“他说……要先考考你。”陈夫子把信递给他,“让你五月初五去县城,他要当面考校。若合格,就收你为徒;若不合格……就算了。”
谢青山接过信看。信是宋先生亲笔,字跡苍劲有力,內容简洁:“闻童生谢青山年方四岁半,府试第三,天赋异稟。然年少成名,易生骄矜。请於五月初五来寒舍一敘,当面考校。合格则收,不合格则罢。”
语气不冷不热,看不出態度。
“青山,你去吗?”陈夫子问。
谢青山想了想,点头:“去。”
“好,”陈夫子拍拍他的肩,“好好准备。宋先生学问好,但脾气也怪,你得小心应对。”
“学生明白。”
送走陈夫子,谢青山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书架上摆著几本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都是陈夫子送的,还有赵员外买的。
他翻开《论语》,从“学而”篇开始,重新读起。
四岁半的童生第三名,是荣耀,也是压力。
下一步,是秀才。
而宋先生,或许是通往秀才之路的关键。
窗外,春末的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谢青山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戒骄戒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