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宋先生顿了顿,“林学政要见你。”
“林学政?”
“就是点你为案首的那位。”宋先生淡淡道,“他本是江南大儒,三年前调任江寧府学政。此人惜才,但也苛刻。他点名要见你,是要亲自考校你这个神童是真是假。”
谢青山手心冒汗:“学生……何时去?”
“三日后,我陪你去。”宋先生看他一眼,“不必紧张,该怎样就怎样。记住,真才实学不怕考,但也不要刻意卖弄。”
“学生谨记。”
从书房出来,谢青山回厢房收拾。刚铺好被褥,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谢师弟!你可回来了!”
林文柏、周明轩、吴子涵、郑远四个师兄都来了,个个面带喜色。林文柏手里还提著一包点心:“恭喜师弟高中案首!这是我们凑钱买的桂花糕,给你贺喜!”
“多谢诸位师兄。”谢青山忙行礼,“师兄们也都高中了,该是我恭喜你们才是。”
“我们哪能跟你比,”周明轩笑道,“你是案首,我们就是凑数的。”
吴子涵认真道:“谢师弟,你给我们静远斋长脸了。现在府城里都在传,说宋先生教出个四岁半的案首,想来拜师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
郑远憨笑:“就是,先生这两天心情都好多了,都没怎么骂人。”
几个人说笑一阵,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这才散去。
下午,谢青山开始读《资治通鑑》。从第一卷“周纪一”开始,司马光那简洁有力的文言扑面而来。他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做笔记。读到“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时,他停下笔,思索这三家分晋背后的意义……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青墨来喊吃饭,他才恍然已读了两个时辰。
饭桌上,宋先生简单问了句:“读到哪里了?”
“三家分晋。”
“有何感想?”
谢青山想了想:“学生以为,晋之亡,非亡於韩赵魏,而亡於公室衰微、礼崩乐坏。三家大夫能分晋,是因为晋侯早已失了掌控力。”
宋先生点点头:“继续读。读史不是记事件,是明兴衰、知得失。”
“是。”
饭后,几个师兄聚在谢青山房里閒聊。林文柏说起府试时的趣事,周明轩讲他爹生意上的见闻,吴子涵说农事节气,郑远则憨憨地笑。谢青山听著,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同窗之谊。
夜深人静时,他铺开纸,给家里写信。信写得很简单,报平安,说宋先生对他很好,师兄们也很照顾。写到末尾,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儿一切安好,勿念。惟愿祖母、父母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墨跡未乾,窗外秋风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秋夜,他在图书馆写论文,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他觉得孤独,但现在,他有家人惦念,有师长教诲,有同窗相伴。
真好。
三日后,宋先生带著谢青山去学政府。
学政府在府城中心,离府衙不远。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楣上掛著“敦教化育”的匾额。门房通报后,一个青衣小廝引他们进去。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书房。书房很宽敞,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窗前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只青瓷香炉,正裊裊升起檀香。
林学政坐在案后,正在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目光落在谢青山身上。
这就是决定他案首命运的人。谢青山垂眸,恭恭敬敬行礼:“学生谢青山,拜见学政大人。”
“免礼。”林学政声音温和,“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