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为考试,是为修身。“吾日三省吾身”“君子坦荡荡”,这些句子,每读一遍都有新感悟。
晚间写文章,他不写八股,不写策问,写的是读书笔记、心得感悟。有时写史论,有时写游记,有时甚至写点小诗,不为发表,只为记录心境。
周明轩看他这般淡定,忍不住问:“谢师弟,你就不著急吗?放榜就剩半个月了。”
“著急有用吗?”谢青山放下笔,“该中的,不著急也中;不该中的,著急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周明轩嘆气,“可我控制不住啊!一闭上眼就想到考场,想到那些题目,想到自己哪里没写好……”
“那就別闭眼。”谢青山笑笑,“多看看书,时间过得快些。”
话虽如此,谢青山自己心里也绷著一根弦。只是他习惯把情绪压在心里,不让人看出来。
九月底,秋风更凉了。
这天休沐,谢青山回家。许二壮来接他时,一脸神秘:“承宗,你猜谁来找过你?”
“谁?”
“府城赵家!”许二壮压低声音,“赵员外亲自来的,带了好多礼物,说是提前恭喜你高中,虽然榜还没放,但他提前道贺!”
谢青山皱眉:“二叔,你怎么说的?”
“我说榜还没放,不敢受贺。可赵员外硬是把礼留下了,还说不管中不中,这礼都是送你的。”
回到家,果然看见堂屋里堆著几个礼盒:上好的宣纸、湖笔、徽墨,还有几匹绸缎。胡氏看著这些礼物,又喜又忧:“承宗,这礼……能收吗?”
“先放著吧。”谢青山说,“等放榜再说。若是中了,回份相当的礼;若是不中,原样送回去。”
“唉,这些大户人家,心思真难猜。”胡氏摇头。
李芝芝抱著许承志过来,小娃娃已经说话流利了,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哥哥!”
谢青山接过弟弟,心里柔软一片。为了家人,他也要爭气。
许大仓腿好了后,开始帮著料理生意。他虽不善言辞,但做事踏实,和周老板对接货物,从不出错。
许二壮负责开拓市场,脑子活,嘴皮子利索,把苇编生意做到了省城。
“承宗,你专心读书,家里的事有我们。”许大仓拍拍儿子的肩,“不管中不中,这个家都撑得住。”
“爹,我知道。”
在家待了两日,谢青山又回静远斋。临行前,胡氏塞给他一双新做的棉鞋:“天冷了,穿厚点。”
“谢谢奶奶。”
驴车驶出村口,谢青山回头,看见胡氏还站在老槐树下。
他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不管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回到静远斋,离放榜只剩十天了。
气氛越发紧张。林文柏开始失眠,眼圈乌黑。郑远虽然还稳得住,但饭量明显小了。
宋先生看著几个学生,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每日照常讲课、布置功课。
但细心的谢青山发现,先生讲课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这天夜里,谢青山在房里读书。忽然有人敲门,是青墨。
“谢公子,先生让你去书房。”
谢青山心里一动,放下书跟著去了。
书房里,宋先生正在煮茶。红泥小炉,炭火正旺,茶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见谢青山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谢青山坐下。宋先生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澈,香气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