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轮到谢青山了。
“谢知县。”刘知府看著他,笑容温和,“听说你在山阳县,修渠引水,推广新作物,还办了学堂?”
“是。”谢青山平静道。
“不错,年轻有为。”刘知府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听说,你向当地富户借粮借银,还许以重利。可有此事?”
来了。谢青山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確有此事。修渠需要钱粮,县里困难,故向马员外借贷。利息是双方商定的,合法合理。”
“合法?合理?”刘知府挑眉,“朝廷明令,官员不得与民爭利,不得擅借私债。谢知县,你这是知法犯法啊。”
其他人屏住呼吸,看著谢青山。
谢青山不慌不忙:“大人,下官並非擅借私债,而是以县衙名义借贷,用於公共工程。此事已报凉州府备案,前任知府大人批覆同意。至於利息,民间借贷皆有息,下官所定利息,低於市价,何来与民爭利?”
刘知府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滴水不漏,一时语塞。
“再者,”谢青山继续道,“修渠引水,灌溉万亩良田,受益的是全县百姓。马员外借出钱粮,既得利息,又得名声,是双贏之举。下官不明白,这有何不妥?”
“你……”刘知府脸色微沉,“巧舌如簧!”
“下官只是据实陈述。”谢青山站起身,拱手道,“若大人认为下官有错,请明示错在何处,下官愿领责罚。”
花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这个八岁的孩子,面对知府质问,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刘知府盯著谢青山,许久,忽然笑了:“好,好。谢知县果然少年英才,本官只是隨口一问,不必紧张。坐,坐。”
谢青山坐下,心中警惕。他知道,刘知府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果然,酒过三巡,刘知府又道:“谢知县,听说你在山阳推广新作物,还自產盐?这可都是大事,为何不报府衙?”
“下官已行文上报。”谢青山道,“推广作物,是为解决百姓温饱;自產盐,是为平抑盐价。这些都是利民之事,下官以为,府衙会支持。”
“支持是支持,但程序不能乱。”刘知府慢条斯理,“尤其是盐,乃朝廷专卖,私自开採,可是大罪。”
“下官並非私自开採。”谢青山早有准备,“山阳盐井,是前朝旧井,县誌有载。下官只是重新启用,且已报备。所產之盐,全部由县衙监管,按朝廷定价出售,税收分文不少。”
“报备?报给谁了?”
“前任知府张大人。”
“张大人已经调任,他的批覆,不算数。”刘知府冷冷道,“从今日起,山阳盐井暂停开採,待本官查验后再议。”
谢青山心中一沉。这是要断山阳的財路。
“大人,盐井关乎百姓生计……”
“本官知道。”刘知府打断他,“但规矩就是规矩。谢知县,你还年轻,要多学学为官之道,莫要急功近利。”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其他知县都低头,不敢插话。
谢青山知道,再说无益,只会激化矛盾。他深吸一口气:“下官遵命。”
刘知府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来,喝酒。”
接下来的宴席,索然无味。谢青山勉强应付,心里却在盘算对策。
宴席结束,已是戌时。各知县告辞离去。
谢青山正要走,刘知府叫住他:“谢知县留步。”
“大人还有何吩咐?”
刘知府屏退左右,花厅里只剩两人。
“谢青山,”刘知府不再客套,直呼其名,“本官知道你是状元,有才。但你要明白,官场不是考场,不是有才就能行得通的。”
“下官愚钝,请大人明示。”
“陈侍郎对你很不满。”刘知府盯著他,“你在山阳做的这些事,看似利民,实则坏了规矩。修渠、办学、开盐井……你让其他县怎么看?让朝廷怎么看?”
“下官只是想为百姓做点实事。”
“做实事?”刘知府冷笑,“天下官员都像你这样『做实事,朝廷还怎么管?赋税怎么收?秩序怎么维持?”
谢青山明白了。刘知府,或者说他背后的陈仲元,不是反对他做事,而是反对他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