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八,凉州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如絮,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將山阳城染成一片素白。
清晨,谢青山推开书房窗户,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雪后特有的凛冽。
他正要唤人扫雪,却见官道尽头,一骑快马踏雪而来。
马上骑士身著驛卒服色,背插三面红旗,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最高等级。
谢青山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不到半刻钟,那驛卒已至府衙门前,翻身下马时几乎摔倒,被门房扶住。
他气喘吁吁,从怀中掏出一个铜管,声音嘶哑:“八百里加急!京城急报!呈谢大人亲启!”
亲卫接过铜管,快步送至书房。
谢青山打开铜管,取出里面的密信。信是李敬之用暗语写的,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圣上於十一月十五驾崩。太子已於十八日即位,改元『景和。然福王、瑞王皆未离京,杨党表面拥立新君,实暗中支持福王。朝局诡譎,一触即发。”
谢青山捏著信纸,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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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终究还是走了。
这位在位二十八年的老皇帝,虽然晚年昏聵,重用杨党,打压寒门,但终究维持了大周朝表面的稳定。他一死,所有的矛盾都將爆发。
太子即位,是名正言顺。但体弱多病,据说太医诊断活不过三十。
这样的皇帝,能镇得住蠢蠢欲动的两位王爷吗?能压得住野心勃勃的杨党吗?
福王年富力强,朝中支持者眾多。瑞王虽然年轻,但聪慧仁厚,也有不少清流暗中看好。
三王之爭,这才真正开始。
“大人?”亲卫见他神色凝重,小心询问。
谢青山回过神,將信在烛火上烧掉:“请各位大人到议事厅。还有,把赵员外、赵文远也请来。”
半个时辰后,凉州核心官员齐聚议事厅。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眾人脸上的凝重。
谢青山將京城变故简单说了一遍,厅內一片寂静。
许久,杨振武第一个开口:“大人,这是好事啊!老皇帝一死,杨党没了最大的靠山。新君体弱,压不住朝局,咱们凉州正好可以……”
“可以什么?”林文柏打断他,“可以自立?可以造反?杨將军,你想得太简单了。”
杨振武不服:“怎么简单了?现在京城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咱们凉州?正是咱们发展的好时机!”
“时机是好时机,但不能轻举妄动。”周明轩缓缓道,“新君刚立,天下都在看著。这时候谁第一个跳出来,谁就是靶子。福王、瑞王巴不得有人造反,好让他们有理由调兵平叛,积累军功声望。”
吴子涵点头:“周师兄说得对。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出头,而是观望。看京城那边怎么斗,看谁最后能贏。”
郑远皱眉:“可万一贏的是福王呢?福王与杨党勾结,对咱们凉州最不利。若是他上位,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
眾人爭论不休,各执一词。
谢青山一直沉默,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员外身上。
“赵伯父,您久经商场,见过风浪。依您看,此事该如何应对?”
赵员外捻须沉吟,缓缓道:“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现在局势不明,胜负未分,最忌讳的就是押注太早。我年轻时在江南做丝绸生意,有一次两个大客商爭抢货源,价格抬得极高。许多小商户跟风囤货,结果那两人突然和解,价格暴跌,跟风的全亏惨了。”
他看向谢青山:“青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选边站,而是壮大自己。只要凉州足够强,无论最后谁坐上龙椅,都得来拉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