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沉默了。
她想起周野临走时说的话:“等我回来。”
她想起那些亲卫拼死挡住女真人,最后全部战死。
她想起哈丹撕开她衣服时,那淫邪的笑。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昭夏军救了她。
是眼前这个少年皇帝的人,救了她。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轻声道:“笔墨。”
谢青山让人送来笔墨纸砚。
方氏坐在桌前,提笔,蘸墨,落笔。
她的字很秀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夫君如晤:
妾身与安儿无恙,现居雁门关內,昭夏军中。救我们者,乃昭夏青锋营统领王虎將军,奉国主谢青山之命而来。
十万將士覆灭,妾身亲眼所见。尸山血海,惨不忍睹。孙烈將军战死,亲卫三十人全部战死。若无昭夏军及时赶到,妾身与安儿已遭不测。
夫君,妾身知你为难。你打了二十年仗,对朝廷忠心耿耿。但妾身想问一句,这样的朝廷,值得吗?
女真南下,十万將士殞命。朝廷在做什么?还在逼你来打仗。他们在乎过那些將士的命吗?他们在乎过咱们的死活吗?
昭夏国主以礼相待,未曾胁迫。他只想见你一面,与你一谈。去与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妾身都支持你。
若你选择来,我们一家团圆。若你选择不来……妾身也不怨你。
只望你保重自己,保全性命!
妾身方氏,泪笔。”
写完,她放下笔,从头上取下一支金釵。
那金釵很旧了,但擦得很亮。那是周野娶她时送的,十几年了,她一直戴著。
她把信和金釵一起递给谢青山。
“陛下,劳烦您派人送给他。”
谢青山接过,郑重地行了一礼。
“夫人大义,谢某铭记。”
方氏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他。他打了二十年仗,该歇歇了。”
谢青山点点头,转身出门。
当晚,王虎带著信和金釵,出发了。
他只带了十个人,都是青锋营最精锐的。换上朝廷军的衣裳,趁著夜色,摸向百里外周野的大营。
谢青山亲自送到城门口。
“王虎。”
王虎回头。
谢青山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有危险,立刻撤。保住自己的命。”
王虎愣住了。
谢青山继续道:“朕不能再失去兄弟了。”
王虎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