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红旗赶紧扑了上来,把楚亭晚从王程的手上解救下来。
“你埋怨楚卫生员做什么?我们该找的人是冉淼,是他家人,书琴生孩子,要去县医院生,他们不往医院送,还让她住柴房……”
王程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一起来的知青看到田书琴的惨状,也都纷纷红了眼睛。
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闫红旗逐渐从悲伤中缓过来,心里产生了愤怒之情。
“走,我们去找书琴的男人,问问他,为什么不把书琴往县医院送,再找村长,找公社,要是那个醉酒的医生但凡能帮一把,书琴就不会死。”
这些知青中,有些同样嫁给了当地的村民,有些是娶了村民的女儿,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多多少少都融入在一起。
谁知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些村民竟然还排外,把这些知青不当家里人。
“就是,他不但不帮忙,还看不起我们知青,我们可是听组织的号召下乡来学习和支援他们的,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走,我们找领导去……”
王程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只有肩膀在无声地、剧烈地耸动着。
田书琴和孩子的尸体,就这么摆在他的面前。
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磅炸弹,骤然间在知青之间炸开。
忽然,有人轻声说道:“如果我们能回城就好了,城里的生活再差,也不会让人把孩子生在柴房里的。”
“就是,我们是知青,支援乡村建设的知识青年,不是在农村扎根,也不是在农村工作,我们学习了十年,早就该回去了。”
“我听说有些有关系的知青,早就回城了,他们怕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吧。”
“无论如何,书琴已经嫁给了冉淼,他们冉家再愚昧无知也不能不把我们当人。”
“书琴已经强烈要求去医院了,是他们,他们阻拦了她……要不是他们,书琴也不会死……而且像书琴这样嫁给当地村民的知青,我们还有好几个……”
王程猛然间站了起来:“我们找他去。”
大家找到一个木板,把田书琴的尸体还有孩子的尸体,都放了上去,浩浩****的往冉淼家里走去。
楚亭晚缓缓的,僵硬的眼神,从王程那双充满血丝和恨意的眼睛上一开,默默转身,走到角落的水盆边,把沾满鲜血的手,放了进去,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水很冷,刺得骨头缝都疼。
她用力的搓洗着,一遍又一遍,指甲刮过皮肤,留下红痕。
窗外,元旦的风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着,掩盖了大地所有的呜咽。
王程和十几名悲愤填膺的知青们,堵住了大队长冉淼家的大门。
冉淼看着摆在院子里,妻子和孩子的尸体,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冉淼!”王程的声音嘶哑,像是啐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空气中,“书琴死了,你高兴了,她说过生孩子之前要去医院,你们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院子外,不多时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一般,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冷漠,事不关己,看热闹,甚至还有隐隐的敌意。
“我们村的女人没那么娇气,谁家生孩子还去医院。只有你们知青,矫情的很……”
“就是,我生孩子头一天还在地里干活呢,也没往医院送呢,生完孩子,我又下地干活了,啥也没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