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把目光锁在脸色灰败的冉淼身上,重重的叹口气。
“造孽啊……可怜的娃……冉淼,还不赶紧把你媳妇儿和你儿子抬到大厅里去,死者为大,设灵堂。”
是啊,死者为大,冉家其他亲戚帮着冉淼,把田书琴和孩子的尸体抬到屋子里,不多时,设了一个简单的灵堂。
方秀儿作为妇女主任,带着冉淼的母亲,开始着手准备丧葬事宜,该买白布的买白布,该定棺材的定棺材……
姚村长转向王程和知青们,沧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复杂。
“后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火,有怨……书琴这孩子,命苦……可是……”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们就算把冉淼给打死,书琴能活过来吗?问题能解决吗?”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让她白白的死了吗?”
王程嘶吼着,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滚落。
“算不了,当然算不了!”姚村长提高了音量,“可你们也听听,村里人心里的事……”
冉淼的父亲重重的跺脚:“其实这门亲事当初我们是不同意的,书琴是城里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啥活干得都不利索,嫁到我们家,一直是我们白白养着她哩。”
农村人实在,娶媳妇儿的要求不高,没有什么爱情,感情,就想找个能干活的,力气大的,能照顾一家人的女人当媳妇儿。
但是田书琴是城里人,下乡这么多年了,不但没有把身子养壮,反而因为天天吃不饱饭,干重活,落一身的病。
冉淼的父母都瞧不上田书琴,可俩人感情好,他们拦也拦不住。
冉淼的父亲又说:“我们家人口也多,本来分到的粮食都不够吃,再加上多了一口人,唉……”
一言难尽。
“就是,你以为谁乐意娶你们知青似的,女的不能干活也就算了,男的也不行,你们有文化,认字多,脑子活络,动不动就搞学习,搞活动,谁知道你们这些文化人,会不会把我们也搞下去……”
“你们会读书,会唱歌,会跳舞,就是不会种地,割麦子慢,还伤苗…评工分的时候,队长还得…还得照顾点…这…这粮食是汗珠子摔八瓣种出来的,看着糟蹋…心疼啊…”
“唱歌跳舞又不当饭吃,口粮就这么多,给了你们,我们吃啥,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这些话,像一把把啐了盐的刀子,毫不留情的捅进了知青们的心里。
他们知道干活辛苦,知道粮食紧张,可他们是来帮助村子里人的,是来给他们普及文化知识,扫盲的。
原来,在村民眼中,他们不仅‘不会干活’、‘浪费粮食’,还是不受村民欢迎的‘闯入者’和‘麻烦制造者’。
王程踉跄的往后退一步,田书琴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那个曾经也满怀憧憬来到这里的姑娘,最终却成了这场无声战争中最惨烈的牺牲品。
“那你们也不能如此轻视我们的性命……”
王程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嘲讽,目光死死钉在冉淼的身上,眼里的恨意,足以毁灭这一切。
“早知道,你不懂得珍惜她,我就不该把她让给你……”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分开人群,踉跄着冲出院子,单薄的衣衫,孤寂的背影,透着一股绝望,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孤雁。
闫红旗和陈冬生对视一眼,愤怒、屈辱、悲伤、迷茫交织在一起,最终也只能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和村民复杂的目光中,黯然离去。
时代的悲剧,不是他们造成的,他们却成了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