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重新闭上了眼睛,想着前不久,他还感觉自己沉在冰冷刺骨的深渊里,沉重的黑暗包裹着他,呼吸不上来,每每都差点窒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持续不断地暖流,从身体蔓延开来,驱逐了寒冷,带来一丝微弱的力气。
接着身体传来一些刺痛,虽然比起身上的伤,这些刺痛不算什么,奇怪的是这些刺痛像是黑暗里透进缝隙的光,渐渐地,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哟,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楚知秋把煤炉给拎到赵刚床边,又拎过来一壶热水,接着端来一个洗脸盆,一个毛巾,还有一瓶洗发膏。
“你躺着别动,我给你理个发,洗个头,刮个胡子,你知不知道,头上都长虱子了。”
赵刚抬起手摸摸头发,已经短了很多,看样子,像是要把他的头发给剃了。
“你是谁?”
赵刚不认识楚知秋,只是看着面熟。
楚知秋跟他大哥长的很像,自然面熟。
“我是楚江蓠的二弟,你认识我大哥吗?他现在在国外……”
提起楚江蓠,赵刚激动的握住了拳头,慢慢闭上眼睛,一脸的懊丧。
“楚江蓠,是了,楚江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那一年,我们一起出差去国外领事馆,谁知,他一去就不回来了,还不让我回来,说国内变天了……”
赵刚说着说着,泪水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楚知秋手也没停,先是用剪刀把他的头发给剪短一点,再用热水把他的头发弄湿,最后用刮胡刀,把他的头发,胡子一点一点的刮掉。
赵刚头发里确实有跳蚤,在楚亭晚他们把他接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楚亭晚先用高度白酒把他的头发给包起来,把跳蚤全给弄死后。
把头发给剪了一些,因为他身体太弱了,没有给他剃头。
现在经过四五天的治疗,终于他身体恢复一点了,楚知秋赶紧把他头发上残留的跳蚤给弄掉。
这东西繁殖的太快,不出一周,整个房间都是跳蚤。
楚知秋忍不了,所以今天就动手了。
“是啊,大变天了,我们都离开了,只留了妹妹在国内,她也吃了不少苦,可是,赵刚大哥,你家的情况,应该不至于吧……”
赵刚重重的叹口气:“还不是我那个自私的哥嫂,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个人下乡,他们不舍得去,我爸妈年纪大了,所以我就去了,谁知,一去之后,他们就不管我了,还跟我划清关系……”
那年头,每家每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楚知秋也不方便细细的打听。
“我去沪市找你的时候,是你哥给了我地址,让我找你的,看上去他还挺惦记你,挺挂念你的……”
赵刚冷冷的嗤笑一声:“放屁,我下乡第三年,他就跟我划清关系,因为我留过学,成分就成了资本家,农场的人都欺负我,我吃的最差,干的活最苦最累……”
往日的苦难,一言难尽……
赵刚紧紧的闭上眼睛,压根不愿意回忆。
“对了。你大哥好吗?你们家的人都好吗?”
如果当初楚江蓠跟他一起回国,只怕他的下场比他更惨,他好歹还有个当高官的叔叔护着。
再听说楚亭晚被送到了大西北的一个农村,要不是她有一身的医术,只怕也熬不到现在。
赵刚后悔了,但是已经晚了。
好在,他又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