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向前,向前,不要再回头。
火车一路行驶,直到终点站——
福州。
一座他只在课本与地图上见过的、陌生又庞大的沿海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人声鼎沸,每一寸空气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更別提住宿。
走投无路之际,他在街边电线桿上,看见一张泛黄的招工gg。
管吃管住,工资月结,没有太高要求,只要肯出力。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走到附近一家小卖部,鼓起全部勇气,向店主借了手机,拨通了gg上的號码。
电话那头是粗獷的男声,简单问了几句,便给了他地址。
他按照指示,辗转找到一家生產管道的工厂。
厂区破旧、嘈杂、灰尘漫天,到处都是钢铁与机油的味道。
没有学歷,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只有一身无处安放的倔强。
他留了下来。
工厂的日子,是看不到头的辛苦。
每天早上六点半上班,一直干到晚上六点半。
隔几天就要换一次夜班,黑白顛倒,没有休息日,没有节假日。
搬管道、切割、打磨、搬运、清理……每一样都是重体力活。
他腿不好,比別人更吃力,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右腿疼得发抖,汗水浸透衣衫,混著灰尘,黏在身上。
可他不敢停,不敢抱怨,不敢说自己不行。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咬著牙,硬生生撑了下来。
一晃,近四个月过去。
夏天变成秋天,小城的梧桐叶该落了,他却在遥远的沿海工厂里,日復一日地重复著机械的劳作。
拿到第一笔工资后,他买了一部属於自己的廉价手机,却从来没有打过一个熟悉的號码。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磨尖班的优等生,没有人知道他腿有残疾,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拼命想留住的女孩,更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一场深夜的“闹剧”里逃出来的。
他只叫自己“小徐”。
厂里大多是外出务工的成年人,他年纪最小,话也最少,总是默默干活。
慢慢地,他认识了一个性格还算温和的工友,对方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偶尔会带著他一起出去。
工厂附近有简陋的小网吧,便宜、昏暗、烟雾繚绕。
下班后,他会跟著工友一起去上网。
不是贪玩,只是想在那一片闪烁的屏幕光里,暂时忘记现实的沉重,忘记远方的牵掛,忘记心底那份没说出口、也不敢回头的——
思念与悔恨。
他在陌生的城市里,用最苦最累的方式,活著。
却不知道,在他离开的那座小城里,有一个人,从夏天等到秋天,几乎快要把自己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