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硕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轰隆!天空炸雷,随后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
感受着脸颊传来的微凉触感,赵硕自言自语:“这是天哭吗?是为我,还是为了张先生?”
张硐和车夫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车夫显得很紧张,下意识呵斥,“干什么的!”
来之前老爷就跟他说过,此行可能会死,但他还是来了,他跟在老爷身边好多年,老爷坐惯了他驾的车,哪怕死,他也不怕。
而张硐神色淡然,清清寡寡的老人,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凌然之感。
赵硕抱了抱拳,“晚辈见过前辈。”
“原来是你。”
张硐浑浊的眼睛亮了,“卢晨那小子来信说过是跟你混的,这几日我也没少听你的名字,果真一表人才。”
赵硕自嘲地摇摇头,“先生,您不怕死吗?”
“死有何惧。我一把岁数,早该挨上这一刀了。”
“令公子怎么办?”
“若他逃不过这一劫,就是我们爷俩的命数。而你年纪轻轻为何想不开来见我这老东西,你也不怕死?”
张硐笑了笑,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卢晨常在我耳边念叨,他说您就是个想要挣脱樊笼的文人,我觉得不对,寻常文人哪来的风骨保持中立?恰好我收到旨意来京,便想着替卢晨将您接回山海,今日才知道,您就是当年威震南域的谋圣张太素。”
“正是我。你来京城故意扬名,刻意抬高自己的身价,让朝廷的官员觉得你有价值,选择帮你,卢晨有你这样的好友,是他的福气。”
“不,晚辈鲁莽,这群人阴险诡诈,表面接受礼物愿意帮我,实际上和燕王勾结,今日打算将您永远留在京城。”
赵硕苦涩地将实情告知。
张硐大笑道:“赵公子不必如此,我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不值得你冒险,速速退去吧。”
“晚辈走不了了,之前在摘星阁得罪了两位世家的少东主,他们一定会来杀我,所以待会咱们得碰碰运气。”
“你这小子……”
张硐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接下来,赵硕和张硐还有车夫,一起站在朦胧的细雨中等待天牢开门。
天牢似乎知道人员到齐,所以不多会儿的功夫,门便开了。
一个浑身布满血污,蓬头垢面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就是张硐的亲儿子张无忧,取名无忧,却不得安宁。
“父亲——”
张无忧跌跌撞撞跑过来,咕咚跪在张硐脚下哭得死去活来。
张硐望着亲儿子满身的血污与伤痕,颤抖的双手无处安放,唯有口中发出呜咽,“出来了就好,我们回家。”
“好,回家。”
张无忧大力地抹了抹泪,咧嘴欢笑,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等车夫将他送上马车,张硐对赵硕复杂道:“赵公子,接下来这一遭黄泉路,你我可要闯一闯。”
“交给我。”
赵硕亲手搀扶张硐上车,然后对车夫说道:“别走太快,稳一些。”
车夫大力点头,忍着惊惶一抖缰绳,催促马匹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