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宴从袖中取出金牌,轻轻放在紫檀书案上,“娘,这便是皇上那日所赐……确是有意让三弟入主户部,为朝廷敛财。”
宋以宁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疲惫,“如此要紧之事,为何早不与娘商议?”
王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迎上母亲的目光,“娘,这些天孩儿思虑良久。户部……确非孩儿所长。幼时,父亲曾带我在庄子上住了半年;后来在云州外祖家三年,青州祖父家两年……那些年,跟着外祖和祖父侍弄庄稼,看春种秋收……孩儿心里……是喜欢的。”
他眼中闪过光亮,随即又被现实的沉重压下,“孩儿也曾向往归田之乐……只是侯府爵位未定,身为世子,孩儿……不敢任性。”
宋以宁眉头紧蹙,“此事……你可与你舅舅商量过?岳父大人可知晓?”
“岳父大人知晓。”王海连忙道,“岳父说,孩儿主动请调,姿态放低,于各方都更妥帖。折子已经递上,想必明日……皇上就能御览。陛下……应会看在孩儿主动退让的份上,给一个……体面的安置。”
宫中,德妃寝殿。
七皇子赵泽刚回宫,就被德妃唤了过去。
德妃将幼子拉到身侧软榻上坐下,柔声细语,“泽儿今日出宫,可遇到什么新鲜趣事?说与母妃听听。”她轻轻抚摸着赵泽的额头。
赵泽仰起小胖脸,眼睛亮晶晶的,“母妃,儿臣想去永宁侯府读书!”
德妃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眉头微蹙,立刻否决,“不可!那永宁侯府,爵位悬而未决,你父皇的心思尚不明朗。你这会儿过去,算怎么回事?”
赵泽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满脸不高兴地抿紧了唇。
他小声嘟囔,“我……我看上他们府上一个医女了……”
“医女?!”德妃心头猛地一跳,目光瞬间射向侍立一旁的锦嬷嬷,声音也冷了几分,“锦嬷嬷,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生跟着殿下游玩吗?怎会让一个身份低微的医女近身惊扰殿下?!”
她瞬间联想到许多不堪的可能。
锦嬷嬷“噗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娘娘息怒!是那医女擅做些新奇吃食,殿下尝了觉得可口,一时喜欢,便起了心思。并无近身惊扰之事。”
德妃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疑虑未消,她将赵泽往怀里搂了搂,柔声开解,“不过是个医女,能做出什么稀罕东西?御膳房的师傅,哪一个不是从天下各地精挑细选来的顶尖好手?泽儿莫不是吃腻了宫里的口味?”
锦嬷嬷得了示意,连忙起身,躬身退出殿外。
站在廊下,她悄悄用帕子按了按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心里叫苦不迭。
作为当年惠妃的贴身大宫女,惠妃难产血崩薨逝后,她便被指派来照顾德妃所出的七皇子。
德妃与惠妃几乎是前后脚生产,一个命途多舛香消玉殒,一个则借着皇子稳固圣宠扶摇直上……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锦嬷嬷赶紧压下。
七皇子被教养得极好,除了这张贪吃的小嘴,别无坏处,心地也纯善,从不苛责宫人。
殿内,母子俩正说着话,殿门被轻轻推开。
五皇子赵朔带着内侍走了进来。
“七弟回来了?”赵朔在门口便瞧见了锦嬷嬷,眼中掠过询问。
“回五殿下,七殿下正在殿内陪娘娘说话。”锦嬷嬷恭敬回禀。
赵朔颔首,径直步入殿内,朝德妃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随即又看向赵泽,眉眼带笑,“七弟,看五哥今日出宫,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笑着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
赵泽立刻从德妃腿上滑下来,欢呼一声扑过去,“五哥最好啦!”
赵朔与赵泽同为德妃所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赵朔宠溺地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含笑,“以后想吃什么,五哥出去给你买便是。至于那位永宁侯府的医女……就放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