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裳这才露出来缺失的左手,她的眼中带着恨意,“我饶了他?他砍了我的手,命人将我毒哑,又将我关在庄子上,我险些没了命!”
李氏这才发现女儿藏在袖中的手缺失。
她眼睛大睁,“裳儿,这是王乾干的?”
“就是那个老匹夫!我不过是……不过是对王贺下了蛊,我原本就像用孩子上位,那老匹夫半夜三更将我绑了,二话不说就砍了我的手!”苏云裳的恨将胸腔都要烧化了。
她用力将李氏推开,“是你杀了爹爹,若不是你贪图京中富贵,我如今也不会这样!”
李氏上前抱住苏云裳,她的生意哽咽,“云裳,你和王贺不能在一起,那是**,是**啊!”
苏云裳整个身子呆住,她嘴唇哆嗦,许久才开口,“我当真是个王乾的女儿?”
“是,你父亲那段时间根本就没有碰过我,你就是王乾的女儿,你和王贺是堂兄妹。”李氏低下头捂着脸哭泣。
你和王贺是堂兄妹。
苏云裳如遭冰水浇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缺失的左手,又低头看向隆起的腹部。
**……孽种……这两个词像两把生锈的锯子,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
她一生的挣扎、算计、仇恨,最后竟落得如此荒唐可笑又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忽然想放声大笑,却只发出一声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哀鸣。
哭着哭着,突然李氏抬头,眼中带着欣喜,“不对,不对,你王乾是亲生的,但王乾不是亲生的!你们……你们天赐良缘!”
王乾不是亲生的。
又如一道霹雳,将苏云裳从地狱的边缘猛地拽回!
不是亲生……不是**!
巨大的情绪反差让她头晕目眩,她死死抓住李氏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因激动而扭曲,“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他不是……?”
李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外面守着的婆子听了一会儿屋里的动静,跑去菡萏院汇报。
“老夫人,那李氏像是疯了,说三少爷和苏云裳是天赐良缘。”
宋以宁冷笑一声,“可不是天赐良缘吗?原本以为是亲堂兄妹,如今根上就没有血缘,倒是可以在一起了。”
她摆手对着婆子叮嘱道,“看好她们,不许她们乱走动,若是李氏要出去采买东西,你们都跟着,让那个苏云裳一起跟着去。”
“是,老夫人。”
婆子退下后,宋以宁躺在**,花嬷嬷让人熄了灯。
这一夜,侯府无人安眠。
王贺在国公府的客房辗转反侧,一闭眼就是苏雪见含泪质问的眼,和想象中那个流着“肮脏”血液的孽种模样。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苏云裳抚摸着肚子,时而因“良缘”而泛起一丝扭曲的希望,时而又因断手之痛和侯府的森严而战栗。
她就像走在万丈悬崖边的细丝上,下面是恨意的烈火,前方是未知的迷雾。
宋以宁在灯下看着侯府的账册和族谱,目光冰冷。
她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的决绝。
为了侯府,她可以化身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