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袍袖一甩,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赵朔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德妃便从屏风后探出身。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赵泽身边,心疼地握住他执笔的小手,“泽儿,你五哥走了,跟母妃歇会儿去。”
赵泽摇摇头,身子稳稳坐在凳上,“母妃,五哥说了,惯子如杀子。您总这样,我才写不好字。”
德妃望着儿子稚嫩却过早懂事的脸庞,心尖揪着疼,“母妃只盼你一辈子开开心心。你有兄长们护着,将来当个逍遥王爷,得块富庶封地,母妃陪你过去,享一世安乐清福。”
赵泽放下毛笔,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除非五哥登基……否则孩儿哪能安乐?怕是都活不到新帝登基……”
“呸呸呸!”德妃慌忙打断,声音发颤,“童言无忌!我们不争不抢,你兄长们怎会……对你下手……”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尽是惶然。
她猛地起身,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泽儿,母妃这就去求你父皇!先为你请封郡王!让他们都知道你无心大位,自然……自然就不会动你!”
赵泽抬起小脸,难得地转动脑筋思索,“就算孩儿是郡王,五哥还得争啊。我们是一条藤上的蚂蚱。我若封王置身事外,那些明枪暗箭,五哥就得一个人扛了。”
德妃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泪水无声滑落,“是母妃没用……若是……若是你惠姨母还在,她那样有本事,定能为你……拼个好前程。”
“母妃!”赵泽挣开怀抱,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总提惠妃娘娘做什么?她都不在了。就算她在,我也不是她儿子,她怎会帮我?她有自己的六哥,虽然六哥丢了,父皇这些年不也一直寻他么?”
他重新坐正,努力绷着小脸,一笔一划地继续临摹《千字文》。
德妃跌坐一旁,指尖颤抖地抹去泪珠。
那泪,不知为谁而流。
角落里的锦嬷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德妃,心中疑云密布:惠妃娘娘与德妃是交好,可好到让主子屡屡失态、追忆落泪的地步?
似乎……未曾听闻。
还有那个该死的萧慕!
锦嬷嬷眼神一厉,京城都快翻遍了,这人到底藏在了哪里?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身影转眼没入冗长幽暗的宫道尽头。
永宁侯府。
赵朔几乎是闯进大门的,一眼便瞧见正要外出的炫烨。
他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扣住炫烨的手臂,声音冷硬,“去,叫你三哥来见我!”
炫烨知晓家中四哥王青入狱之事,本想去打点一二,此刻只得压下心思,点头应下。
书房内。
气氛凝滞。
赵朔高踞主位,王贺垂手立于下首。
炫烨局促地缩在角落,只觉浑身都不自在。
赵朔目光在炫烨身上一扫,转向王贺,带着审视,“当初侯府对外称他只是个孤儿?怎么如今满城风雨,都说他是侯爷的私生子?”
王贺摸了摸鼻子,一脸“本该如此”的正气,“本就是私生子!家母嫌丢人,才对外那么说。”
“为何又不瞒了?”赵朔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紧锁王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