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帝爱怜地抚上她苍白憔悴的脸颊,指腹拭去未干的泪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这些……是朕亏欠你。”
他环紧她,耳语轻如叹息,“届时……庙中会有人假扮于你。你……便替泽儿……去看看这万里河山吧。”
德妃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对上承天帝深邃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她喉头哽咽,只能拼命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已带上了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光。
“答应朕,”承天帝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逾千钧,“好好活着。泽儿不在了,可老五还在,老六……他没了生母。待他……将来承继大统,你便回来……做他的母后皇太后,可好?”
德妃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帝王肩头,泣不成声。
安抚住德妃,承天帝目光转向一旁失魂落魄的赵朔,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赵朔听旨。”
赵朔茫然抬头。
“即日起,封尔为贤王,领通州盐务督办之职。择日,与永宁侯府王贺,同赴通州,勘察实情,整饬盐政!”
“贤……王?”赵朔如遭雷击,瞬间跌坐在地!
封王?这意味着……
他与那至尊之位,彻底无缘了!
他争那位置,不过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小七……
可如今,小七都没了!他要这虚名何用?!
“父皇!”他猛地抬头,眼中是疯狂的执拗与悲痛,“儿臣不去通州!儿臣要去皇陵!儿臣要守着小七!一辈子守着他!他……他怕黑啊!”
“胡闹!”承天帝厉声打断,上前一把将他拉起,眼中亦是痛色,“泽儿早夭,朕心如刀绞!可你一身治国之才,岂能就此荒废?!这江山社稷需要你辅弼!泽儿的同胞兄长——老六,他更需要你这个兄长的扶持!”他紧紧抓住赵朔的肩膀,语气沉痛,字字恳切。
赵朔猛地别过脸,肩膀剧烈耸动,热泪滚滚而下,砸在金砖上。
“炫烨年幼,骤然入朝,难以服众。”承天帝重重拍着他的肩,力道透着沉甸甸的托付,“你要像……像疼爱泽儿一般,去疼惜他,教导他!明白吗?炫烨和泽儿……都是你的亲弟弟!”
赵朔猛地转回头,赤红的双眼里燃烧着痛苦与怨愤,如同负伤的猛兽,“父皇!您……您是不是早就有意立炫烨为储?!所以让王宴教导他,让他隐姓埋名在永宁侯府做义子!父皇!您若早些告诉儿臣……儿臣……儿臣也会把泽儿送去侯府护着啊!您……您瞒得儿臣好苦!!”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承天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终究未置一词。
赵朔还想再言,德妃已踉跄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含泪哀求,“朔儿!听你父皇的话!好不好?泽儿……泽儿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自毁前程!你就跟王贺去通州……待你功成归来……那时……那时天下已定……你就……就当炫烨是泽儿……好不好?”
她的话语带着母亲最深的祈求与期望,也带着对逝去和存续之子的无尽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