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岁岁尖尖的下巴,露出来那一截细细的手腕,没被衣服遮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的伤疤,有些说不上来的呼吸发闷。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下来:“早知道……就该坚定些,亲自养你。”
这话轻得像叹息。
但岁岁听见了,圆眼睛里浮现茫然。
她有些话想问,可话还没出口,殿外突然传来常明诚通传声:“陛下!中书令求见,说有西北粮饷的急务!”
殷长赋的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不见。”
常明诚在外头迟疑了下,又小声补了句:“可是中书令说……关乎边境数十万将士安危……”
殷岁岁看着爹爹骤然冷下来的侧脸,又听着外头焦急的通传,小大人似的抿了抿唇,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爹爹先忙吧,岁岁……岁岁先回去了。”
她得要乖乖的,爹爹才愿意留下她呀。
她说着,带着猫猫往外走。
殷长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就和宫人说,不要在心里憋着。”
殷岁岁扭头,眼睛闪亮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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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岁岁抱着猫猫回到未央宫偏殿,小脑袋里还在反复琢磨爹爹那句“亲自养你”。
她跟着猫猫跑到窗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戳戳猫尾巴:“猫猫,你说爹爹是不是……是不是开始喜欢岁岁了呀?”
猫猫“喵”了一声,把尾巴抽走。
绵彤端着蜜饯进来,见殷岁岁一个人对着猫发呆,小脸皱得跟个小包子似的。
她放下托盘,走过去询问:“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受委屈了?”
殷岁岁摇摇头,忽而想到什么,看向她:“绵彤姐姐,爹爹今天跟岁岁说,早知道该亲自养岁岁的……这是什么意思呀?”
绵彤给她理衣摆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瞬。
她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蹲下身:“一开始陛下心里是有公主的。只是……”
“只是什么?”殷岁岁追问。
绵彤沉默了会儿,才轻声道:“当年,您的母亲罗氏,是突兀地抱着刚出生的您,出现在皇宫外,要求见陛下的。
“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很难看。
“所有人都猜测,陛下一定会杀了罗氏和刚出生的您。
“但出乎意料的是,陛下不仅亲自见了罗氏,还许诺她重金,为的是把您要过来。
“当时,陛下是打定主意要亲自抚养您的。甚至为此容忍了罗氏所做的一切……”
她话没说完,却足够让殷岁岁的眼睛瞪得溜圆。
原来爹爹不是才认识她!
原来她曾经有机会,被爹爹养大。
那……那个时候,她会不会也有可能,变成一个有爹爹娘亲,可以幸福快乐长大的小孩子呢?
“那后来呢?”殷岁岁追问,小身子往前凑了凑,“后来为什么……爹爹又不管岁岁了?”
绵彤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下,最终还是摇摇头,把话咽了回去:“您还是不知道的好……殿下,快来尝尝御膳房新做的蜜饯,甜着呢。”
殷岁岁却没被蜜饯吸引,小脑袋里装满了“后来呢”。
可是绵彤姐姐是怎么都不说。
那个“后来”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硌得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