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爹爹也会哭嘛?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爹爹湿润的脸颊:“爹爹……你怎么也哭啦?你也做噩梦了嘛?”
殷长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微微侧过头,想要掩饰,但最终还是转回来,看着岁岁充满关切的圆眼睛。
他轻轻握住岁岁的小手,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做噩梦。只是听着你说想小狗,忽然……也有些想念我的一位动物朋友了。”
“动物朋友?”殷岁岁睁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爹爹也有动物朋友嘛?可是……可是大家都说爹爹不喜欢小动物呀?绵彤姐姐还说,宫里以前都不许养这些哒。”
她实在无法想象,威严冷酷的爹爹,会和毛茸茸的小动物做朋友。
殷长赋看着岁岁惊讶的小模样,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又极苦涩的弧度。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岁岁脸上的泪痕,又抹了抹自己湿润的眼角,目光渐渐飘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岁岁现在还不能理解的怀念,“在我只比岁岁大几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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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殷长赋还不是现在让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他只是一个还没出生,就被父亲连同怀孕的母亲一起遗弃在草原上的孩子。
他从未见过他的父亲,他甚至还没有名字。
在那里,大家都带着恶意,称呼他为“小野种”。
小殷长赋的布鞋早磨破了两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泛着不正常的红,沾着些草原上的干土。
一挪步,冷风就往鞋洞里灌。
他才六岁出头,身子骨瘦得像根刚抽芽的细草,肩膀窄窄的,撑起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卷了边的粗布褂子。
褂子下摆还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同样干瘦、带着几道疤痕的腰腹。
小殷长赋顶着一头黑色小卷毛,皮肤哪怕是在阳光格外晒人的草原,也依旧白皙。
他饿着肚子,跑出来觅食,想挖点能食用的草根回去。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隔壁大叔的马圈附近。
他看见了一只母马,脚步停住了。
母马趴在干草堆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原本油亮的棕毛此刻乱糟糟地粘在身上,沾着汗和草屑,显得没精打采。
它的肚子鼓鼓的,身下有一小滩血水,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嘶鸣,带着股难受的劲儿,连抬起头看小殷长赋的力气都没有。
小殷长赋蹲在马圈的栅栏边,小手抓着粗糙的木头栏杆。
这只母马他认识,他记得它叫大花。
他看了大花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大花,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以前他远远见过大花,那时大花会甩着尾巴散步,或者在草原上奔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蔫。
大花又低低嘶了一声,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后腿蹬了蹬干草。
小殷长赋看得心揪紧了,他现在也知道了,大花现在是要生小马了。
他赶紧跑出去找隔壁大叔,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人影。
隔壁大叔是一个人住在这块地方的,养着一群马,以此为生。
小殷长赋能猜到,隔壁大叔肯定是又去喝酒了,他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
他犹豫了一下。
如果要去找其他大人……
现在是九月份,正是游牧的时候,他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小殷长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看向大花,想着,要是不管大花,它会不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