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非言也走过来,笑着揉了揉殷岁岁的头发:“是呀,没吵架,岁岁别担心。刚才夫子说,想帮你多跟百姓打招呼,我想着,要先把安全的事安排好,再让你去,所以就多聊了几句,不是吵架。”
“噢……”殷岁岁不疑有他,“那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嘛?是不是岁岁以后就能带爹爹一起交朋友啦?”
林惟章刚要开口,时非言先笑着说:“我们慢慢安排,先把安全的事做好,再让岁岁去跟别人玩。这样既安全,又能交朋友,好不好?”
殷岁岁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好呀好呀!谢谢老师!那夫子,我们下午还要练字吗?”
林惟章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心里的负面情绪也淡了些,点头道:“要练,你们先练吧,我与中书令大人还有话要说。”
“噢噢,”殷岁岁乖乖拉着康知微的手回了房间,想了想,又回头认认真真叮嘱他们,“夫子,老师,你们不要吵架哦。”
林惟章和时非言对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好的。”
殷岁岁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林惟章关上门,有些烦躁地走远了。
他真的不想和时非言吵。
时非言于他有恩,并且是大恩。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与他发生什么矛盾。
他闷头走到上书房大门,心里想着要不出去冷静冷静算了。
时非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叫住了他。
林惟章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
时非言缓步走近,他行走时颇有先秦士族的文雅,不徐不疾,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此刻,他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温和。
那如琥珀般的眼眸带着诚恳,温润如玉的容颜更是让人看一眼就生不起气,说话时语调轻缓:“林大人,我并非不愿劝陛下,更不是想驳您的心意。
“您为人清廉正直,眼里容不得半分不公,当年为了劝诫陛下,敢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您一次次站出来,不畏强权,一心想着百姓能少受点苦,可结果呢?”
“您一次次劝诫,换来的却是接连贬职,从御史台御史大夫,贬到籍籍无名的小小典仪。
“最后若不是我求了陛下,又找了几位老臣一起力保,您恐怕要被远远流放,如今怕是还在偏远之地苦苦求生。
“您知道吗?我在旁边看着,看着您被贬谪,甚至连句怨言都没有,只想着还能多教几个孩子,多帮助百姓。
“您是这样的好人,可却获得了这样的下场……
“我,我实在是心痛。”
林惟章的动作顿住了。
他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更何况时非言还是他恩人。
加上一谈起这些过往,他更是感慨万分:“中书令大人,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
“当年我被贬,是你悄悄让人给我送棉衣,送粮米,怕我和家人受冻挨饿。
“甚至为了护我,好几次都跟陛下起了争执。
“后来,也是你在陛下面前反复说情,才有了我如今的职位。
“这份情,我没忘,也一直感激。
“我性子倔,认死理,总觉得身为臣子,就该尽本分劝诫君主,哪怕落得不好的下场,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可每次都是你在后面帮我收拾烂摊子,捞我出来,护我周全。
“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撑不到现在,更别说在这里教公主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