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打湿了她的小脸,豆大的泪珠挂在睫毛上。
他能清晰地共享到她的情绪。
那种痛苦,迷茫,还有对眼前杀戮的恐惧。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那些情绪不是他的,却比他自己的怒火更让他难受。
他习惯了用冰冷和杀戮包裹自己,可此刻,殷岁岁的恐惧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又看向李剑利,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那时他还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在一次战役中,他被敌军围困,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
眼看就要丧命,是当时还是普通士兵的李剑利,提着一把断剑,拼了命冲过来,挡在他身前。
“殿下,快走!我来断后!”李剑利浑身是伤,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依旧死死握着剑,神色坚定。
殷长赋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刮得人睁不开眼。
李剑利的声音却异常有力。
最后,他们一起杀出重围。
他们躲在山洞里等待援军,李剑利啃着干涩的干粮,笑着对他说:“殿下,等以后你当了皇帝,可一定要让咱们这些将士都能吃饱穿暖,让百姓们不再受战乱之苦。”
那时的李剑利,眼里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他,也确实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辜负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他经历了太多痛苦,他开始怨恨,开始憎恨。
他将这些怨恨施加在他人身上。
他被仇恨包围,逐渐迷失。
后来,他如愿当了皇帝,手握皇权,却变得越来越专横,越来越听不进不同的意见。
他倚重玄甲军,任用酷吏,忘了当初的誓言,忘了初心,只剩下一腔仇怨。
“爹爹……岁岁害怕……”殷岁岁的哭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岁岁不想你杀人,不想江山亡,不想没有爹爹……”
殷长赋胸口疼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又想起记忆中李剑利的样子,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感到疲惫了:“住手。”
正要把李剑利拖出去的侍卫立刻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殷长赋。
李剑利也愣住了,嘴里的布团还没取下来,含糊地发出声音,看着殷长赋。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暴君会突然叫停。
殷长赋抱着殷岁岁,缓缓开口:“李剑利谋逆,本是死罪,但念在他跟随朕多年,出生入死,饶他一命。”
他顿了顿,又道:“把他押入天牢,等待发落。至于檄文上签名的人,不必处死,全部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禁卫军打散重编,好好排查。”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了。
绵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架着的李剑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竟然活下来了?
侍卫取下他嘴里的布团,李剑利咳了几声,目光死死地盯着殷长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殷长赋怀里的岁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