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在洛阳住得习不习惯,王府里缺不缺什么。
甚至还问他,有没有想过找个王妃,成个家。
殷长赋一一作答,语气依旧恭敬,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这顿饭,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总觉得,皇帝会突然话锋一转,提兵权,提弹劾,可直到吃完饭,皇帝都没提半个字。
饭后,太监收拾了碗筷,皇帝拉着他的手,沿着湖边慢慢走。
湖水清清的,映着两人的影子,风里带着荷花的香气。
皇帝的手有些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想来是常年握笔舞刀弄枪磨出来的。
他拉着殷长赋的手,语气慈爱:“孩子,你小时候在草原,肯定受了不少罪吧?那时候,我要是能早点找到你,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殷长赋的身体僵了僵。
他下意识想起小时候在草原上饿肚子、被人打的日子。
皇帝又继续说:“我知道,这些日子,朝堂上有不少人弹劾你,还说要让你滴血认亲,质疑你的血统。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是不是?”
殷长赋这才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其实,那些奏折,我都看过了。
“我要是不想护着你,早就准了那些人的奏请,让你滴血认亲,甚至削了你的爵。
“可我没那么做,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爱你,怎么会让别人这么欺负你?”
“爱我?”殷长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从来没听过皇帝跟他说“爱”这个字。
在边境的时候,皇帝召他,也只是问战事。
封王的时候,也只是论功行赏,从未有过这样直白的亲近。
皇帝点了点头,眼里渐渐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是,我爱你。
“我对不起你娘,当年没能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在草原受了那么多苦,最后还客死异乡。
“我也对不起你,让你从小在草原长大,没享过一天皇子的福,还要被人骂,被人排挤。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都愧疚,每次想起你娘,想起你,都睡不着觉。
“孩子,你能不能原谅我?”
说着,皇帝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却越擦越多,看起来格外伤心。
殷长赋看着皇帝落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得发疼。
他想起皇帝给他机会,给他人手,给了他亲王的爵位。
想起这些日子,皇帝压下弹劾他的奏折,没提滴血认亲的事。
他心里动容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说“我原谅你”,想说“我也想有个父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还是怕,怕这又是皇帝的算计,怕自己一旦相信,就会万劫不复。
皇帝见他没说话,也没逼他,只是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疲惫道:“我知道,让你一下子原谅我,很难。
“我不逼你,慢慢来就好。
“只是,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了,看着你们兄弟反目,看着朝堂上的人天天斗来斗去,心里实在是难受。
“太子是嫡长子,我从小疼他,可他没什么本事,还总想着争权夺利。
“二皇子、三皇子他们,也一个个不争气,要么胆小怕事,要么心术不正。
“只有你,孩子,你有本事,有担当,我心里是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