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案上的书信摊着,皇帝那一笔一画的字迹,尽数落在殷长赋眼里。
方才在宫里感受到的那点暖意,那点关于亲情的期待,此刻全成了笑话。
他以为的父爱,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渴望的家,是等着他自投罗网的牢笼。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谁的孩子,只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有用的时候,让他去战场拼命,替江山扫敌。
没用了,就想着卸磨杀驴,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连他手底下的将士都要被一并除掉。
何其狠辣,何其绝情。
殷长赋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长枪,杀过敌军,沾过无数鲜血。
却也因为皇帝一句爱收过锋芒。
甚至想过放下兵权,去过安稳日子。
可现在看来,那点柔软,那点渴望,简直愚蠢得可笑。
他想起自己在草原上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在战场上闯过了一次又一次死局。
可若是当时他知道,那个草原上的少年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知道他的父亲从头到尾都只想杀了他,知道清风会死在战场上。
他会不会后悔当初来找这个所谓的爹爹?
他心口的疼渐渐被一股冰冷的情绪取代。
那是失望攒够了的麻木,是期待落空后的清醒,更是被背叛后的愤怒。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方才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像暴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任人摆布?
凭什么明明是他拼了命守打下的江山,最后他却要落得个谋逆的罪名?
凭什么那些皇子,什么都没做,就能锦衣玉食,还能肆意嘲笑他?
一股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恨意,对着皇帝的绝情,对着太子的虚伪,对着世家的趋炎附势,也对着自己方才的愚蠢。
他不再渴望亲情,不再期待父爱。
既然这世间没人爱他,那他就自己护自己,自己争自己想要的!
殷长赋终于抬起头,眼里没了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将案上的书信和文书,一把拢进木匣,扣上盖子,声音低沉:“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江山,他能坐,我为何不能?”
齐乐行猛地抬头,眼神惊喜。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方才他还怕殷长赋陷在失望里走不出来。
现在看来,那份恨意,已经让他彻底清醒了。
时非言也松了口气,神色凝重却多了几分坚定:“殿下能想通就好。如今陛下与太子、世家勾结,咱们已经没了退路,唯有谋反,才有一线生机,甚至能夺回本该属于殿下的东西。”
谋反两个字,沉甸甸的,却没人觉得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