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龙椅上的殷长赋,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依旧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冷淡地看着殿内激愤的大臣,仿佛那些激烈的指责、恶毒的谩骂,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底没有怒意,没有波动,甚至没有半分在意,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冷得像一块冰。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话。
从他踏入洛阳的那天起,“异族血统”、“生父不明”的议论就没停过,如今不过是多了“弑父弑兄”、“暴君”这几个标签而已。
他不在乎这些大臣怎么说,也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
他只是突然觉得,这高高在上的龙椅,这人人争抢的江山,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殿内的大臣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愈发激动,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哭天抢地,说王朝要亡了,要毁在他手里了。
金銮殿内的气氛,一度变得剑拔弩张。
殷长赋坐在龙椅上,听够了那些翻来覆去的谩骂,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喧嚣:“下朝。”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半分迟疑。
殿内的大臣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
有人以为他是怕了,是被骂得无颜应对,才仓促下朝,顿时底气更足,叫嚣得愈发厉害——
“殷长赋!你别走!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离开金銮殿!”
“你就是怕了!不敢面对自己的罪行,才躲着下朝!”
“凭什么下朝?你不配做皇帝,必须退位!”
有几个情绪激动到失去理智的大臣,竟推开身边的侍卫,朝着龙椅的方向冲了过来,要亲手将殷长赋从龙椅上拽下来。
“放肆!”齐乐行眼疾手快,立刻拔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稳稳挡在龙椅前。
他刀刃对着冲过来的大臣,语气狠厉:“陛下已下令下朝,尔等还敢冲撞圣驾?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刀下无情!”
佩刀的寒光映在大臣们脸上,方才还激愤的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他们虽敢口出恶言,却也怕死。
齐乐行跟着殷长赋从边境拼杀出来,手上沾的血可不少,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齐乐行将控制场面的任务交给时非言,自己收了刀,没多停留,转身就朝着殿外追去。
一路穿过几条宫道,齐乐行终于在一处偏院找到了殷长赋。
这里偏僻,平日里没什么宫人来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殷长赋背对着他站在院中央,龙袍的下摆垂在地上,与石板路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背影孤孤单单的,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齐乐行直接走到他身后开口:“陛下,那些大臣就是欠收拾,今日若不是时非言拦着,我早把带头叫嚣的那几个拖出去砍了!
“依我看,明日就该杀鸡儆猴,把最跳得欢的那几个抓起来处以极刑,看其他大臣还敢不敢乱说话!”
他以为殷长赋会赞同,至少会说点什么。
可身前的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齐乐行皱了皱眉,心里的急躁又涌了上来。
他从未见他这般消沉。
当年在战场被敌军围困,粮尽弹绝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沉默过。
当年被世家弹劾,质疑血统的时候,他也没这么颓废过。
“陛下,您到底怎么了?”齐乐行忍不住上前一步,“那些大臣的话就是放屁,您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怕您清算旧账,才故意说那些话气您,您要是真难受,咱们就杀了他们,出口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