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大人,陛下在里面等着呢。”宫人轻声提醒。
师靖止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走了进去。
只见殷岁岁坐在殷长赋腿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指着上面的图画,叽叽喳喳地说:“爹爹,夫子说,田里的麦子快发芽了。”
殷长赋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师靖止,语气平淡却温和:“师大人,民间如今还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师靖止躬身行礼,把民间的琐事一一说来,殷长赋听得认真,偶尔还会追问两句。
最后竟吩咐宫人:“按他说的办,派些官差去田间帮忙,再拨些银两,修补一下城南的河堤。”
师靖止心里一阵感慨,看向殷岁岁,忍不住笑道:“老臣多谢陛下,也多谢公主殿下。若不是公主殿下,陛下也不会这般记挂民间百姓。”
殷岁岁立刻从殷长赋腿上滑下来,跑到师靖止身边,拉着他的手,声音软叽叽的:“爷爷不用谢,爹爹本来就好,只是以前没让人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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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
康知微和时鹿载正等着殷岁岁出来玩。
康知微捧着一本棋谱,时鹿载手里攥着一只布偶兔子,见殷岁岁跑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岁岁,你可算出来了!”时鹿载把布偶兔子递到殷岁岁手里,“这是我娘给我做的,我给你带了一只,咱们一起玩。”
殷岁岁接过,抱在怀里:“谢谢你呀!”
康知微也走过来,把棋谱翻开,指着上面的棋子说:“岁岁,西席先生教我的棋,我学会了,咱们一起下好不好?对了,我昨天听我爹说,洛阳里的百姓都在夸你,说你让陛下变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怕陛下了。”
殷岁岁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点头:“爹爹本来就不凶呀,只是以前没人陪爹爹说话。以后咱们都陪爹爹,爹爹就会一直好下去啦。”
三个小家伙坐在台阶上,一边下棋,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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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好,林惟章带着殷岁岁温完书,送她回了未央宫,转身往宫外的时府去。
时非言也算是朝中元老,向来沉稳持重,这些日子陛下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却从没说过一句评价的话。
林惟章心里感慨,总想着找时非言聊聊。
一路经过通报,畅通无阻的走进书房,见时非言正坐在案后,翻看着奏折副本,眉头微微蹙着。
林惟章走上前坐下,忍不住开口:“中书令大人,你我相识多年,如今陛下的变化,你也该看在眼里。自从公主在陛下身边,陛下减了杀戮,轻了刑罚,还记挂民间百姓,洛阳里的百姓都在夸公主,也常说如今的日子安稳多了。”
时非言放下奏折副本,抬眼看向林惟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忧虑:“林夫子说的,我自然知道。陛下近日的举措,确实比从前好了许多,公主殿下心性纯粹,也确实让陛下多了些人情味。”
“可不是嘛!从前谁能想到,陛下竟也有耐心听民间琐事、给侍卫赐药的时候?照这样下去,在公主的带领下,陛下没准真能改邪归正,日后做个让百姓亲附,让朝臣安心的明君!”
这话一出,书房里静了片刻。
时非言端起案上的茶,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却没驱散那几分凝重。
他放下茶盏,看向林惟章,语气依旧平淡:“林夫子,你久在岁岁身边,想得多了些,也正常。可你别忘了,陛下从前的性子,不是一日两日养成的,那些年的杀戮与冷厉,刻在骨子里,哪能说改就改?”
林惟章愣了愣,刚要开口反驳,就见时非言又道:“公主殿下是好,可她终究只有三岁,心性纯粹,看不懂人心深处的复杂。
“如今陛下顺着她,或许是真的动了心,或许,只是因为她是唯一能让陛下放下防备的人。
“日后若有朝一日,岁岁不在身边,或是遇到了让陛下不得不狠下心的事,他还能像如今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