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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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暑气裹着荷香漫在御花园里,连片的碧荷铺满池面,像给池水盖了层绿绒毯。
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顶着烈日开得格外精神,偶尔有蜻蜓停在花苞尖上。
时非言提着小竹篮,里面装着鱼食,陪着殷岁岁蹲在荷池边上。
这个池子据说直接连通宫外的河流。
殷岁岁穿着件藕荷色的小襦裙,发间系着同色的丝带,一路跑过来还带着点汗,小脸蛋红扑扑的。
蹲下身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竹篮里的鱼食。
“老师,快给岁岁一点!”殷岁岁仰着小脸,声音软绵绵的,眼睛盯着池面,看叶下时不时闪过的锦鲤身影,“昨天岁岁来,还看见一条红尾巴的大鱼,今天它肯定也在!”
时非言笑着抓了鱼食放在殷岁岁肉乎乎的手心里:“慢些撒,不然鱼食沉底,鱼儿就吃不到了。”
殷岁岁点点头,学着时非言的样子,把鱼食一点点往水里撒。
鱼食刚落水,池面就动了。
一群锦鲤从碧荷下游出来,红的、金的、白的,挤在一起,围着最大的那条金红色锦鲤转。
撒出去的鱼食刚碰到水面,就被那条大鱼先衔走,其余小鱼只能跟在后面,捡些漏下来的碎屑。
殷岁岁转头问时非言:“老师,为什么所有小鱼都跟着那条大鱼呀?大鱼总把鱼食都吃了,小鱼会不会饿肚子呀?”
时非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条大鱼,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激起一圈小涟漪:“因为这条大鱼最厉害,能把池子里抢食的野鱼赶跑,还能找到鱼食最多的地方,小鱼跟着它,不仅不会饿肚子,也不会被别的大鱼欺负。”
他顿了顿,把竹篮往殷岁岁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更柔,像在说什么悄悄话:“这荷池就像咱们的天下,池里的锦鲤,就像天下的百姓。百姓过日子,也和小鱼一样,需要一个能护着他们、让他们安稳吃饱饭的领头人,不然遇到风浪,遇到坏人,就只能受委屈。”
殷岁岁似懂非懂,又撒了一把鱼食,看着小鱼们跟着大鱼抢食,说:“那爹爹就是最厉害的大鱼对不对?”
“陛下确实是最厉害的大鱼。”时非言点头。
他笑容依旧温柔:“当年天下四分五裂,就像池子里来了好多抢食的野鱼,把锦鲤的食都抢了,还咬小鱼,是陛下带着人,把那些野鱼都赶跑了,守住了这‘荷池’,这就是打江山的本事,没人比得上陛下。”
他伸手,轻轻拂去落在殷岁岁发间的一片荷花瓣,继续说:“可守‘荷池’和抢‘荷池’不一样。
“抢池子要厉害,要敢赶野鱼。
“可守池子,要知道怎么带领小鱼,不能总对着小鱼凶,不然小鱼会怕,躲在荷叶下不敢出来,时间久了,池子里就没了生气。
“陛下性子刚,做事也急,适合把‘荷池’抢下来,却未必懂怎么带领小鱼。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陛下适合打江山,却不适合守成。”
殷岁岁的小脑袋轻轻晃了晃,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只盯着池里的小鱼,小声问:“那谁来当领头的大鱼,好好护着小鱼和百姓呀?”
时非言立刻蹲下身,与殷岁岁平视,眼神认真,却又带着哄孩子的温柔:“岁岁就可以呀。”
“岁岁?”殷岁岁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可是岁岁是小孩子,怎么当领头的大鱼呀?”
“岁岁心细呀。”时非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软乎乎的脸颊,“你看,你撒鱼食都怕砸到小鱼,喂的时候还想着小鱼会不会饿,要是你能坐在龙椅上做皇帝,就像当这荷池里最靠谱的领头鱼,能让百姓吃饱饭,不害怕,比谁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