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家祖宅。
正厅。
一名仆从躬身站着,语气恭敬:“大人,林夫子携女求见。”
时非言正坐在主位上,听到“林夫子”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林惟章?
此人素来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殷长赋更是忠心耿耿。
如今殷长赋昏迷,天下大乱,林惟章不在宫中守着,反倒跑到这时家祖宅来见他这个名义上已经算是反贼的人,倒是有趣。
“让他进来。”时非言道。
很快,林惟章就带着女儿林未青走了进来。
林惟章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见到时非言,他竟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幕,让时非言越发觉得意外。
他抬手示意林惟章坐下:“林夫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时家祖宅?”
林惟章坐下,目光落在时非言身上,神色凝重。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时大人,我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公主。”
“哦?林夫子此话怎讲?”
“我知道,公主如今在大人这里。”
林惟章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时非言:“我一生教书育人,不求名利,只求问心无愧。
“如今陛下昏迷,朝局动**,公主身不由己,我只求大人念在公主年幼无辜,护她周全。”
听起来,像是准备向时非言投诚了。
但时非言并不相信这种近乎于愚忠的人,真的会来投靠他。
果然,林惟章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恳切,带着几分委婉的劝诫:“时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忠心辅佐陛下,待陛下醒转,必能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这天下终究是殷家的天下,大人何苦行那险路,徒增祸端?”
这话一出,连站在一旁的林未青都屏住了呼吸,她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
时非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惟章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林夫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时非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时非言为何不愿效忠殷长赋?”
“他是暴君。”时非言道。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他的眼里只有皇权,没有忠良,没有百姓。
“这些年,恐惧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冤狱遍地,民不聊生。
“至于我为何要拥立公主?
“其一,她是殷长赋唯一的血脉,是名正言顺的皇嗣。
“有她在,我便能师出有名,以‘清君侧,安天下’的名义,收拢那些对殷长赋不满的势力,名正言顺地执掌朝政。
“其二……岁岁是个好孩子,她善良,纯净,没有殷长赋的暴戾,没有那些权谋算计。
“她不该为殷长赋的过错买单,更不该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我拥立她,是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将来,也是要给这天下一个安稳的将来。
“我要的不是封侯拜相,而是一个清明的朝堂,一个让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天下。
“殷长赋给不了,我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