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旧皇宫。
自新朝建立以来,这座权力中心就彻底被人遗忘了,成了一座死寂陵墓。
宫人逃散殆尽,只剩下几个无处可去的老太监和疯癲的皇帝。
景熙帝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时哭时笑,时骂时静,对著空气说话,与幻想中的臣子议事,有时又惊恐地蜷缩在龙床下,仿佛有无形的敌人要加害於他。
昭华公主曾想將他接出皇宫照料,却被他疯狂地赶走,嘶吼著“朕是天子!朕要死在龙椅上!”。
昭华无奈,只能安排几个信得过的老宫人每日送些饭食清水进去,勉强维持。
这一夜,春雷滚滚,风雨交加。
闪电如银蛇撕裂漆黑天幕,炸雷一个接一个在宫殿上空爆响,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或许是这天地之威太过骇人,或许是冥冥中有什么被触动。
裹著破烂龙袍蜷缩在冰冷龙床角落的景熙帝被一道霹雳雷霆猛地惊醒。
他短暂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景熙帝茫然环顾四周,宫殿在闪电的光芒中忽明忽暗,显得陌生而阴森。
远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欢呼声?
是错觉吗?
“来人!来人!”他嘶哑著喉咙喊,然后挣扎著爬起来。
身上的龙袍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年迈的太监提著一盏油灯进来,看到皇帝居然站了起来,眼神似乎清醒了些?
老太监连忙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景熙帝跌跌撞撞扑到老太监面前,抓住他乾瘦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血丝。
“告诉朕!今年是景熙几年了?!朕是不是睡糊涂了?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老太监被他抓得生疼,看著天子癲狂又带著期盼的眼神,心中涌起无限悲哀。
他垂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囁嚅道:“陛下。。。如今。。。如今已是。。。靖武元年了。。。”
景熙年號早被废除。
现在,是新的时代了。
“靖。。。武。。。元年?”景熙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抓住老太监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踉蹌后退,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绝望疯狂。
“靖武。。。靖武。。。哈哈哈哈!王长乐!是王长乐!他当皇帝了!他改元了!大秦。。。大秦亡了!亡了!哈哈哈!”
景熙帝仰天大笑,状若疯魔,比外面的雷声更加悽厉。
老太监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
“朕还有什么龙体?朕是亡国之君!是阶下囚!是疯子!”
景熙帝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