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是草原与农耕区的交界地带,水草丰美,又靠近通往漠北的商道。
一间客栈矗立在路边,招牌上四个大字颇为遒劲。
南北客栈。
客栈是典型的汉地砖木结构,但又融合了一些草原帐篷的元素,后面院子里有几座供喜欢草原风情的客人居住的毡帐。
客栈前后都有宽阔的场地,拴马桩林立,停著不少载货的大车。
此时虽不是客流最高峰,但大堂里也坐了好几桌客人,南腔北调,颇为热闹。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高大魁梧,面庞黝黑,留著短髯,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隱现,虽然只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但举手投足间自有股剽悍利落之气。
他提著一壶热茶,给一桌风尘僕僕的客商斟茶,耳朵听著另一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高谈阔论。
“要我说,咱们这位靖武天子,那就是真龙下凡。不然你们说,从前朝末年开始,天下乱了多少年?流寇、韃子、还有那些割据的军头,你方唱罢我登场,老百姓过得那叫一个惨。”
“可自打陛下在山东举事,那真是犹如快刀斩乱麻,几年功夫,扫平群雄,一统天下!连草原上那些横了上百年的匈奴,不也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商贩说得唾沫横飞。
同桌另一人接话:“可不!就说这草原商路,以前谁敢走?別说马贼土匪,就是那些部落,高兴了收你点『草场钱,不高兴了连人带货全扣下!”
“现在呢?沿途都有靖武军的驛站和巡逻队,草原上那些归顺的大部族,也按朝廷规矩设了『互市,公平交易。咱们这才能把江南的茶叶、丝绸,运到漠北去换皮子、骏马。”
“听说前年还有几个不开眼的小部落头人想劫道,结果被曹变蛟大將军麾下的骑兵追出八百里,直接端了老巢,人头现在还掛在榆林关外示眾呢,自那以后,这条道上,甭管汉人胡人,都得规规矩矩。”又一个商人补充道,与有荣焉。
那斟茶的掌柜听到这里,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他正是当年响应王长乐共赴北疆檄文,北上投军的江湖豪杰之一——“开山掌”刘猛。
刘猛出身关中武林世家,一手“开山掌”刚猛无儔,在绿林中颇有侠名。
当年见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又闻靖武王王长乐欲討伐匈奴,收復草原,便召集了数十名江湖兄弟北上投效。
他们在义军中衝锋陷阵,立下不少战功,尤其是在几次清剿流窜马匪保护粮道的战斗中,刘猛和他的江湖兄弟们出了大力。
天下大定后,刘猛因功得了封赏,在兵部掛了个閒职。
可他在江湖散漫惯了,实在不耐官场那些繁文縟节,便选择了离开。
但他没回关中老家,而是看中了这草原与內陆交界商旅日繁的地方。
他用朝廷赏赐的金银在这里开了这家南北客栈。
客栈的名字,既指地理位置南北通衢,也指迎来送往的客人天南地北。
刘猛武功高强,为人豪爽仗义,客栈开得顺风顺水。
他不仅提供住宿饮食,还兼营货物寄存、牲口草料,甚至能牵线搭桥介绍可靠的嚮导和保鏢。
对於那些遭遇困难盘缠用尽的落难客商,他也常常慷慨解囊,或是允许赊欠,在商旅中贏得了义侠刘掌柜的名声。
回到柜檯后,刘猛拿起一块抹布擦著本就光洁的柜檯。
听著大堂里客人们的高谈阔论,关於王长乐如何神武,靖武军如何雄壮,新朝如何气象一新,他又笑了笑。
刘猛觉得,自己当年那一腔热血没有白洒。
这太平世道,有他一份微末功劳。
“掌柜的,还有上房吗?要两间乾净的!”一个带南方口音响起。
这里是帝国的边疆,也是繁华的起点。
江湖的侠气,化为了市井义气。
洛阳城,四方茶楼。
茶楼二楼雅间,几个商人正品茶谈天。
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点心,窗外是洛阳城繁华的街市。
“李兄此次下南洋,收穫颇丰吧?”微胖商人笑著问对面。
那被称作李兄的商人,正是常年跑南洋航线的海商,他哈哈一笑:
“托福托福,还算顺利。这次从菲律宾那边运回来一批上好的苏木和胡椒,在松江府就脱手了大半,利钱不错。又从那边带了些南洋的锡器、玳瑁和香料回来,正在洛阳、长安铺货。”
另一个清瘦商人接口:“如今这海路是越来越顺了。海关的税是明码標价,查验也快,水师剿了海盗,路上也太平。只要船坚货好,不触犯朝廷的禁令,这银子就跟水似的往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