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王长乐睁开眼,身侧是空荡荡的床榻。
被褥尚有余温,枕上还留著几根髮丝。
他穿上外袍,推开房门。
院子里,昨夜的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將那些本已堆积厚厚的银杏叶和枫叶吹得更为凌乱。
天色是那种將明未明的灰蓝,东方的天际线染著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她又在那里了。
静尘院一角的银杏树下,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三千青丝用那根简单的木簪一丝不苟地綰在脑后,露出了白皙优美的脖颈。
她背对著他,手持竹帚,一下,一下清扫著满地金红交织的落叶。
动作与七日前的初见別无二致。
沉静,专注,仿佛要將这满院的浮华躁动,一併扫入尘埃。
王长乐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
“跟我走吧。”
昭华长长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然后,她摇了摇头。
“这里是贫尼的归宿。”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扫地烹茶,心静,身安。贫尼已习惯了这片寧静,捨不得了。”
她说“贫尼”,而非“我”。
她在重新划开那道界限,穿上那层名为出家人的、无形的甲冑。
王长乐沉默著。
他知道她的性子,外表柔顺,內里却比谁都倔。
这三年的清修,那夜在紫宸殿的决绝,昨日在禪房里的激烈与最后的沉默,都印证了这一点。
她若打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未必拉得回来。
可他,是王长乐。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在不可能中开创靖武皇朝的帝王。
他想要的,从未失手。
无论是万里江山,还是眼前这个人。
他沉默著。
晨光渐亮。
王长乐缓缓走到昭华面前张开了双臂。
昭华也不吝嗇最后一个拥抱,
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王长乐忽然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昭华低呼出声。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王长乐!”她又羞又急,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挣扎著想要下来。
王长乐笑道:“你若不怕寺里的僧人看见,就儘管喊。”
“你……!”昭华气结。
她当然怕被人看见,尤其是以这般姿態。
法门寺是她最后的庇护所。
玄苦大师对她有恩,寺中僧眾对她亦多有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