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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参领府血案（第2页）

顺天府尹点点头，命差役去将天桥附近染布坊的陈氏、参领府的家丁老邢带来审问。

在他们到达之前的这段时间，府尹先提审了大姨刘一刀身边那个帮工的“外甥”。

外甥还是个孩子，十七八岁，战战兢兢地跪在大堂上。

府尹让他把案发时的见闻描述一遍。那外甥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小的和大姨一早来到参领府，是那个姓邢的家人把小的们带进院子的。接着管家把小的们带到参领赏雪的花园。小的没有进花园，在花园门外等着大姨，俺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和小的没关系啊！”

府尹问道：“进去之前，你们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吗？”

外甥点点头：“可疑！可疑哩！那个姓邢的家丁贼眉鼠眼，满手还带满了亮闪闪的扳指，一看就不是好人。那个管家眯着眼，罗锅着腰，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烟壶，还啪嗒啪嗒地吸着烟，哪有半点好人的样子？还有走在院子里碰见的染布坊的女人，她走路一扭一扭，带着个鬼鬼祟祟的随从，一看也绝不是好人。”

府尹怒道：“你自己和刘一刀串通杀人，还敢胡乱诬陷别人，真是可恶之极！”

外甥连连告饶：“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啊！小的不敢胡说，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府尹令人将外甥带下去打二十大板，接着提审刚刚带到的参领府采购家丁老邢和染布坊的陈氏女子。

采购家丁老邢真的是贼眉鼠眼，只见他两个贼忒忒的眼珠子溜圆打转，点头哈腰地走上大堂，伸出带满金银扳指的手向左右打拱。见了府尹也不跪拜，笑嘻嘻地说道：“大人别来无恙，小人的表哥在直隶总督府上当差……”

府尹大怒，猛一拍惊堂木，怒道：“大胆刁民，公堂之上，竟敢不尊礼法，全无敬畏之心，真是顽劣！先打二十大板杀杀锐气！”

不一会儿，差役抬着皮开肉绽的老邢再次来到大堂。老邢连连告饶：“府尹大人，小的不敢了！参领老爷的死……和小的没有一点关系啊！”

府尹一拍惊堂木：“把你见参领前后的见闻经过，从详讲来！”

老邢道：“小的见了本府的参领老爷时，老爷正坐在凉亭内的一座椅子上，喝茶赏梅，怡然自乐呢！老爷嘱咐我买这买那，都是寿宴必需的物品。大概说了两三刻钟，小的就从花园出来了。后来小的在院子大门口和人闲扯，刚好那挨千刀的刽子手来了，小的就顺便带他和他的随从进院子，管家也在院子里，管家就把他们带到花园方向去了。剩下的事小的也不知道啊！”

府尹点点头，先让老邢回去了。

下一个进来的是染衣坊的陈氏女子。那女子三十多岁，面容姣好，身段袅娜，但容颜憔悴。一身白色长裙，更衬出她的病态之美。府尹问道：“兀那女子，你将你在参领府的详细见闻快快给本官从实讲来！”

那女子道：“民妇一早去见参领大人，参领大人拿出一件极品料子的寿袍，只是颜色褪了，让民妇拿去染一染色。他还说这是武英殿大学士王老相国亲赐的，一定要染好，不能出差错。他讲了这袍子哪里染多重的色，哪里不染……参领大人讲完，民妇就离开了。”

府尹问：“离开的路上碰见什么人没有？”

那女人道：“碰见了狱押司的刘一刀刘大姨和他身边的那个小帮工。他常在菜市口杀人，老百姓都认识他。”

府尹点点头，先令这妇人回去。

府尹身边的刑名师爷突然扯了扯府尹的袖子，示意有话要说。府尹便宣布退堂，回到后堂，那刑名师爷道：“大人，这事有些蹊跷呢！”

府尹问道：“哦？怎么个蹊跷法啊？”

刑名师爷道：“狱押司的大姨刘一刀是凶手，这点已经确定无疑。况且他也已经招认。只是有些地方还解释不通啊！”

府尹道：“这从何说起？”

刑名师爷道：“大人不知有没有注意这几个人的鞋子？刽子手刘一刀脚上穿的鞋子很是巨大，也就是说，如果刘一刀杀人，势必会在花园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足印。可是，据我得到几名捕头的勘察结果，说现场的花园雪地中，虽然有刘一刀的大号鞋子足印，但到遇害者所在的凉亭周围一丈之处，就消失了。也就是说，受害者身子周围至少一丈之内，没有刘一刀的脚印！”

府尹点点头：“这一点本官也考虑到了。那据你看呢？”

刑名师爷道：“凉亭里外，那个染布坊女人的脚印还有那个猥琐家丁的脚印，以及发现尸体的管家，他们的脚印，倒是都有。因此啊，我看此案，要么——凶犯另有其人，不是刘一刀；要么，刘一刀奸猾之极，造出了一个雪地密室来！另外，我还有几个疑问。”

刑名师爷开始讲述自己剩下的几个疑问：“第一，死者身上的刀上流着黑血，明显是刀上有毒。可在刘一刀身上搜出的那把短刀并没有发现血迹，也没发现有毒。第二，刘一刀身材高大，参领老爷身材不如刘一刀高，且案发之时参领应是坐在椅子上，就更不会比刘一刀高了。刘一刀何以会自上而下刺中参领老爷的肚脐附近？按刘一刀那么高的身材，如果是站着自上而下挥刺，应是刺中参领的胸部啊！”

府尹大人插嘴道：“也许刘一刀是在给参领下跪行礼时杀人呢！跪着身子自然矮，那一抬手岂不正好刺入肚脐吗？”

刑名师爷摇摇头：“不对！如果是跪着刺，刀就不能自上而下斜着插进去了！而是自下而上往上斜着插进去！所以，大人，这次案件的关键不是凶手是谁——因为这个问题一目了然——关键在于凶手是如何作案的！也就是说行凶的手法！”

府尹轻捻胡须，道：“本官已经知道答案了。定是那刘一刀，武艺高强，能使飞刀，因此他身子在凉亭一丈之外，便可甩手射出飞刀，刺死参领。那刀不是近身刺杀，而是远距离飞掷，刺入胸口还是腹部都是正常，这个刺入部位自然也不会有问题。哈哈。”

刑名师爷悄悄说了一句：“大人，那样的话，刘一刀如何将自己的飞刀收回的呢？现场可是没有凶器啊！另外，杀人的刀应该是毒刀，还是那句话，刘一刀的刀，没毒。”

府尹大人笑呵呵地看着刑名师爷：“我知道你已经有了答案。说出来吧！”

刑名师爷迟疑了一下，说道：“依属下之见，大人说对了一大半。属下认为，当有两种可能：其一，刘一刀确实是投掷飞刀，但飞刀刀尾，有一条绳索，杀人之后，可扯动绳索，将飞刀拉回，然后以特殊药剂擦去刀身上的毒汁。其二，刘一刀投掷的，是一把用毒汁冷冻成冰的冰刀——这种手法在古今中外凶杀案件及稗官小说中屡见不鲜。冰刀刺死参领，融化成水，自然无影无踪，现场怎会有凶器？而刘一刀身上，故意备一把没有杀人的干净短刀，起到混淆视听之效果。”

府尹大人拈须大笑：“啊哈哈哈哈！真是高见啊高见！”

此刻，牢房里的外甥刚被打完二十大板，屁股生疼，浑身像散了架一般。牢中灯火昏暗，外甥望了一眼对面牢房的大姨刘一刀，只见刘一刀正闭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