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安城内,凄风冷峭,薛平贵只敢挑窄小的小路行马,因为到处都在喊着捉拿薛平贵。突然,红鬃马长嘶一声,双蹄一软,半跪下来。薛平贵知道自己被奸人陷害,一旦被捉住,凶多吉少。此时性命攸关,只得含泪弃了红鬃马,舍马步行。薛平贵小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疼,他拄着木杆,踉踉跄跄,向前走去。
前面不远处已是西市,薛平贵隐约看到一家药店门前那随风招展的布旗:杏林妙手,济世悬壶。薛平贵强忍着疼痛,向药店奔去。
他虽腿中毒箭,伤口脓肿却流血不多,是以身上不见得有多少血迹,也不见得有多么狼狈。因此,他的尊容没有吓到药店的伙计掌柜。药店中,设有郎中的专席,那郎中为薛平贵验看伤口,根据毒性,涂敷了特治的拔毒之药,等毒汁流尽,又敷了止痛止血的药物。最后还为薛平贵处理了腿上被猛犬撕咬的伤口。
这时捉拿薛平贵的消息还未送达这家药店,是以郎中虽怀疑病人是薛平贵,但是纵是薛平贵又有如何?
郎中又为薛平贵开了几副中药,吩咐伙计拿药。薛平贵正待离去,却见街上冲出几个兵士,叫嚷着:“捉拿薛平贵!捉拿薛平贵!”跟在兵士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方凤。
薛平贵大惊,一把抢过伙计正在配的中药,飞身向外冲去。他这一冲,伤口迸裂,又流了不少血。
陆方凤一瞥薛平贵,立刻叫道:“薛平贵,你莫走!”
薛平贵疾向西市市内溜去,陆方凤带着六名精悍的甲士紧追不舍。前面已是一条死路,街道的尽头只有一座高墙。薛平贵大喝一声,拼尽浑身力气,飞身跃起,左手抓住墙沿,跟着右手也抓住。他猛一提气,身子一纵,已翻过墙去。
陆方凤和几名甲士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料到薛平贵会来那么一招。绕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一名甲士自告奋勇,飞身攀墙,可手只够到墙的一半便摔了下来。“我们叠罗汉吧!”陆方凤苦笑道。
于是两个甲士做人梯,先送另外两名甲士翻过墙去,接着过墙的两名甲士在另一头做人梯。陆方凤陆大人踩着这头的云梯上了墙头,再踩着那头的云梯下到地面。
如是又翻过两名甲士,而剩下在这头两名甲士只好乖乖在这头等待。
陆方凤和翻过来四名甲士举目望去,已不见薛平贵踪影,地上则堆放着他除下的血衣。虽不见人影,但带血的足迹还隐约可辨。陆方凤循着薛平贵的足迹,顺街前行。
大家越行越远,已到了胡肆,这一带都是当时西凉、西域一带的商旅居住之地。血迹消失处是一家西域酒肆,酒馆中并不热闹,只有寥寥几人。一个穿着油腻腻围裙的大胡子西域老板正在招待客人,一个穿着脏兮兮泥污衣裙的边疆女子正为客人在唱着西北的民歌。
酒肆内饮酒吃肉的客人有四位,有一个西凉男子,身材高瘦,一身锦袍,桌上一大杯酒纹丝未饮。还有一位波斯商人,留着长长的大胡子,身材瘦小,一身宽大的异域服饰,满是环佩叮当作响,他正大口吃着西域烤肉,丝毫不顾忌烤肉的汁水滴满衣裤。第三位和第四位似乎是夫妇二人,男的一身粗布大衣,头发卷曲,留有金黄的髭须,相貌堂堂。女的是一位西域少年妇人,鼻梁高高,容貌很美,但肚子高高隆起,已然身怀六甲。
陆方凤扫视着全场,说声搜,众甲士在酒肆中搜寻薛平贵。几位客人十分害怕,想走却被陆方凤拦住了。少顷,甲士说都已搜寻遍了,不见薛平贵人影。
陆方凤嘿嘿冷笑:“薛平贵明明是来到这家酒肆了,可不见踪影。只怕,嘿嘿,在场的有一位,就是这薛平贵乔装改扮的!”
大胡子西域老板吓了一跳,忙道自己不是。陆方凤以及众位甲士自始至终就没有近距离凝视过薛平贵,只知道他受了伤,知道他面白无须。这大胡子显然不符合特征。陆方凤并不放心,伸手上前猛扯这老板的胡子,却扯不下来。
陆方凤又令甲士检查几位男性客人的小腿上,都没有伤口。陆方凤凝视大胡子波斯商人,总感觉他哪里不对。突然,陆方凤上前一扯大胡子波斯商人的胡子,胡子顿时脱落。仔细看去,那波斯商人眉清目秀,竟是个女子。她惊慌失措,用蹩脚的汉语道:“大人,我是来自波斯的客商,家里没有男丁了,外出做生意,路途遥远,多有不便,是以扮作男子。请大人原谅!你们中土大唐不是有很多这样女扮男装的故事吗?”
陆方凤点点头,又想到她腿上没有伤口,于是没难为她。
奇怪,那薛平贵到哪里去了?陆方凤暗想,看这薛平贵的足迹,明明是朝这边而来的,怎会不见踪迹呢?
突然,陆方凤看到这酒肆中,摆满了几个硕大无比的酒坛子。他心念一动,拔出长剑,挥剑刺去,将一众酒坛子刺碎。这些酒坛子多是空的,偶有几个有酒的登时琼浆四溅,心疼得那老板连连撇嘴。
陆方凤见仍是没有,摇摇头,只好走开。
陆方凤出门行了数里,又看到来时所见的薛平贵的脚印,突然伸掌在墙上重重一击,对身边的四位甲士道:“我终于知道薛平贵藏在哪里了!这薛平贵,就在酒肆之中!”
众甲士皆是一惊,说道:“陆大人,这不可能啊,刚才明明没有发现薛平贵啊!”陆方凤望望远处的酒肆,道声快回去!可待得陆方凤回去,哪里还有嫌犯的踪影?
陆方凤一走,薛平贵便从酒肆中跑了出来。他经过改扮,样貌已有很多改变,但身上的伤,还在。薛平贵用布缠了缠小腿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眼花。
后面又传来了捉拿薛平贵的呼声!虽然相貌变了,但一旦被拿住询问,怕还会露出马脚。薛平贵望了望身边的高墙,不由一声苦笑,看来自己又要爬墙了。薛平贵长叹一声:我来中原是践行诺言,来见王宝钏的,哪知,竟成了爬墙高手……爱人啊爱人,你在天之灵,知道我为你付出多少心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