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贵大惊,忙以询问祈求的眼神向王金钏望去。王金钏小声道:“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坏人将你捕走。”薛平贵和王金钏对视一眼,突然相视一笑。那笑,如阴霾中的刹那光芒,点亮了二人凄郁的脸庞。
门外带队的还是陆方凤。他接到兵士的禀报,说薛平贵似乎翻墙进了苏龙的一座花园,于是忙率甲士赶来。苏龙在朝中为官,可陆方凤也丝毫不忌惮,立刻率兵敲门,要进去强搜。
隔了半晌,偏门吱嘎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长髯的仆役。陆方凤率人涌入,那仆役道:“各位官爷,你们这是干嘛?”陆方凤推开这仆役,举目四望,只见一个美艳的妇人身着诰命夫人的装束,正冷冷地望着他们。陆方凤知道这是王金钏,于是躬身一揖,道:“夫人,叨扰了。我们要搜查钦犯薛平贵。这花园,都要搜。”
那妇人一双美目轻轻地眨了眨,蛾眉微微一蹙,不屑于搭理陆方凤。
那仆役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当朝苏大人的花园,你们可有朝廷的谕令抑或大理寺、刑部的公文?何以敢擅搜朝廷命官的花园?”
陆方凤大吼一声:“缉拿要犯,遑论其他!事急从权,敢挡我者,立斩!”噌地一声抽出宝剑,手下众甲士像伸进航船甲板的流水一样,开始渗向各个角落。
“回禀陆大人,没有发现薛平贵的踪迹!”
“回禀大人,没有发现!”
“禀大人,小的们也没有发现!”
所有人的回禀都是没有发现薛平贵——他们已经搜尽了整个花园连同花园中的几间雅舍的每一个角落。
这花园中除了夫人、仆役外,仅有四五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那丫鬟们一个个还只是半大孩子。
“奇怪,薛平贵这可是跑到哪里去了?难道飞到天上去不成吗?”陆方凤越加感到奇怪。突然,他把怀疑的目光射向了那个长髯仆役。他不好意思去扯仆役的胡子,却令那仆役卷起裤腿,要验看仆役的小腿上是否有箭伤。
仆役满眼都是惊惧,他微微颤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诰命夫人王金钏。王金钏轻轻哼了一声,举目望天,似乎极其不屑。那仆役眼神不再是乞求,简直是哀求!这目光也不再望向王金钏,而是直接望着陆方凤,他似乎是在哀求陆方凤放过他!
陆方凤怒道:“速速卷起裤脚,还要本官命人动手吗?”
那仆役只得慢慢卷起两只裤脚,小腿平整如玉,哪里有什么箭伤?
陆方凤怔住了,只得赔礼道歉,灰溜溜退出了苏龙的花园。
陆方凤闷闷不乐地回到京兆尹衙门,一名兵士前来禀报:“陆大人,王宝钏寒窑附近的几个邻居已被我们带到这里,请大人询问。”接着,几个百姓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
陆方凤问道:“尔等是王宝钏的比邻吧?事发那晚,你们可听到有什么动静?”
大家都跪了下来。一个老者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禀大人,整夜我们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但是,天亮之时,我们听到了一阵犬吠!似乎还有厮打之声。”
陆方凤问道:“其他人呢?”
另有一个中年汉子道:“俺整夜磨豆腐,一宿未眠,没听到啥声音。也是在清晨之际,听到了凄厉的犬吠!”
陆方凤点点头,但心下更加不解:根据仵作的尸检,王宝钏明明死于夜里子时,可何以邻人会在清晨听到犬吠呢?王宝钏被害时,那敏感骁勇的猛犬为何没有狂吠呢?
接下来,一个更让陆方凤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京兆尹衙门拿到了兵部汇集最近一个月各处边关出入关人员记录情况。在这个记录中,整个西北三关,根本没有一个名叫薛平贵的人曾入关!当然,薛平贵未必会登记薛平贵的名字,但最近一个月,整个西北三关,竟没有一个骑马入关的人!
陆方凤惊呆了。他想,会不会是这公文的时效性出了问题,公文从西北传至长安,需要数日,也许这公文传来之时,薛平贵还未入关,而公文传来,薛平贵早已到了!薛平贵身骑红鬃烈马吗!号称是千里马嘛!
不对,绝非如此!薛平贵不是今日才到长安的,而是几日前便到了长安!而那时,尚在公文统计时间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如果薛平贵曾入关,绝对早于这公文统计的截止时间!那会不会薛平贵早就入关了?只是迟迟未来长安?比如,他半年前就入关了,一直隐匿在西北,直至最近在到长安?
陆方凤快步赶到兵部,查询此前的记录。一直查了西北三关整整一年的统计,都未看到薛平贵的名字,也没有看到曾有人骑马(牵马)入关!
陆方凤真得惊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人不是从西凉而来,他是不是薛平贵?如果他不是薛平贵,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陆方凤越想越怕,窗外夜风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