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满各种廉价陶瓷器物的博古架旁,是一组价格不菲的意大利长沙发,一位五六十岁、身着蓝衣的长脸男子端坐在那里,神情严肃,一脸威风,他就是六堂叔燕在天。
四个人在燕微雨的指引下走进客厅,六堂叔用眼一扫,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点点头,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表示欢迎。想必是他看来的都是后辈,不需要太客气。
这老头子真是倨傲。熊祯暗自道。
燕小红稍作介绍,接下来就是燕芹泥和熊祯拣着好听的话把老头子恭维一番。就这样寒暄着,老头子冷峻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熊祯心想,自己再讨厌这老头子,也得装着喜欢,不给别人面子可以,得把燕芹泥的面子给足啊!熊祯看到六堂叔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一看书脊,原来一本是战国时期军事家孙膑的传记,一本是著名物理学家霍金所写的畅销读物《时间简史》、《果壳中的宇宙》。
熊祯道:“六叔,您在研究孙膑啊?”
六堂叔用一贯低沉的声音回答:“是啊。我在研究兵法呢!孙膑的兵法了不起啊!”
熊祯也知道,很多做生意的买卖人喜欢看一些兵法,期冀从中领悟到决胜商战的奇招妙计。但为什么看霍金那两本研究宇宙起源等问题的书,熊祯就想不明白了。
六堂叔拍着霍金的书道:“这两本书是讲宇宙、讲时间的。人活一世,不能不了解宇宙,不能不了解一些终极的东西啊!其实,生命的终极意义就是宇宙的终极意义啊!你们年轻人啊,多读读探索宇宙奥义的书,是有好处的!”
燕小红不放过任何一个恭维六堂叔的机会:“呀!六叔说话太有学问了!您讲的话太有学问啦!比芹泥姐这个研究生讲的话都有水平!”
六堂叔笑笑,那笑,带着倨傲,还带着不屑。
熊祯坐着无聊,正要告辞,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咣咣咣!
那是金属工具撞击六堂叔家大铁门的声音。
伴随着撞击,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燕老六,你这个老不死的,看我老张今天活劈了你!”
——咣咣咣!撞击的大门的声音更响,六堂叔怒道:“微雨,你去开门,让他进来!我看他敢把我怎么样!”
微雨点头去开门,熊祯问道:“来的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凶恶?”
六堂叔不回答。
不大一会儿,燕微雨领进两个人。第一个四十多岁,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子,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膀大腰圆,魁梧非常。他手里拎着一把又大又尖的弯刀,气势汹汹。第二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细高个,挺文弱。
六堂叔仿佛对彪形大汉视而不见,就这么对着这样一个拿着刀的凶神恶煞,仍然能镇定地坐在沙发上喝茶。
燕小红小声对燕芹泥、熊祯讲:“这个老的是我们村杀牲口的张屠户,年轻的是他的儿子张向学,高中毕业后给父亲帮工。听说这个张向学一直在追求燕微雨,但六堂叔坚决反对,每次都把张向学痛骂一顿,这不,把张向学的老头子张屠户惹恼了,拿着杀牲口的家伙来了!”
果然,张屠户大喝道:“燕老六,你这老不死的,儿女自己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咱退一万步讲,你就是真反对我儿子追你女儿,那也无所谓是吧,可你干嘛骂人啊?干嘛骂我儿子?最可恶的是你还看不起我们这一行!告诉你,我们这一行是苦是累,可都是靠真本事赚钱的!赚的都是血汗钱!离了我们,你们哪有肉吃?我在燕家村操持这一行已经二十多年了,人家对我都是交口称赞,还没谁敢看不起咱姓张的!”张屠户呼呼地喘着粗气。
六堂叔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了吧?我只有一句话,微雨不会嫁给张向学,你死心吧!”
张屠户道:“为什么?给个理由啊你!”
六堂叔道:“很简单,论才论貌,你儿子都配不上微雨。还要我多说吗?”
这话说得很伤人。熊祯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这位六堂叔实在不积一点口德。果然,文弱的张向学烟圈一红,泪就掉下来了。
张屠户指着燕微雨问:“微雨,你自己说,我儿子配得上你吗?”
燕微雨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听爸爸的。爸爸说的,一定是对的。”这里的爸爸,自然是指她的养父燕在天,也就是燕芹泥的六堂叔。
六堂叔哼了一声:“有必要让我再说一次吗?你儿子配不上微雨!”
张屠户额头上青筋毕露,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真要上前和六堂叔厮打起来。他冷冷地扫视众人,然后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盯紧了六堂叔,扬了扬弯刀,说出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燕老六,你等着,你活不过三天。而且,会死在这把刀下。”
说到这里,张屠户扬了扬手中的弯刀,嘴角的肉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