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人与我无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这一定是七姨太下的黑手!这是七姨太的手笔!
陈述人:朱氏夫妇
案发那段时间,我们夫妇一直在“四楼半”讨论家庭问题。说了六十遍了,我们还是强调一遍:十一点一刻到案发之后熊祯赶到,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在刘小凤房中出入过。
我们怀疑这不是谋杀,是自杀,或者是刘小凤失足跌下。至于熊祯所说的刘小凤缓缓滑出窗子,可以解释为她自杀之心不够坚定,所以缓缓滑出。窗子关闭就更易解释了——风吹的。
陈述人:熊祯、燕芹泥
案发那段时间,我们在雨里漫步。目击了整个过程。说了很多,没什么多说的。
至于解释,没有思路。
有思路的案件就不叫“不可能犯罪”。
大家传阅已毕,朱先生勃然大怒:“章筱悦!你欺人太甚!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们作伪证!”
章筱悦冷冷一笑:“我只是表达一种可能,您无需激动。干法律这一行,凡事讲求证据,也同样会从逆向来思考,即考虑证据的真伪!”
熊祯道:“大家的所有解释,我来逐条反驳!”
这一句话,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他站起身来,边看这些陈述,便开始了反驳:
“关于章筱悦的解释:我想说,朱氏夫妇不可能作伪证。作伪证,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凶手和朱先生、朱太太熟识,他们故意袒护凶手,所以作伪证。这显然不通,今天到这座白楼上来的诸位都互相素不相识,朱先生、朱太太犯不上袒护任何人。即使真要袒护谁,朱先生、朱太太也犯不上把案件解释成个‘不可能犯罪’,这样不见得对凶手有什么好处,还会把自己的证言引到被怀疑的风口浪尖上。第二种可能:朱先生、朱太太自己就是凶手,所以谎称无人出入。这更加不可能。如果真是他们杀人,杀完人早就跑了,何必傻乎乎地还在那里聊天?何必把怀疑的目光继续吸引到自己身上?”
章筱悦点点头:“这个解释不错。可会不会是凶手从房中逃逸时过于轻盈,朱先生、朱太太没有注意到?”
朱先生立刻开口反驳:“这决无可能!那么一个大活人从眼皮底下逃逸,我们怎会没感觉?我们视力很好,也不是白痴!决计没有人逃逸!”
熊祯顿顿嗓子,刚要说话,燕芹泥打断了他:“我来反驳申强的解释!他说凶手可能从外墙的窗户里跳楼逃走,这决无可能!因为当熊祯上楼的时候,我还守在楼下!我一直守在楼下!这期间,决无任何人从窗户里跳下来!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众人不再吭声,熊祯道:“跳过彭大旺的解释,我们看朱氏夫妇的解释。我解释过很多次,这是谋杀,是因为当时我看到的那种情形——刘小凤像一个木偶一样,被人缓缓从窗子里这么推了出来。刘小凤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风把窗子吹上就更没有可能了,夜里的风不是对窗吹的,是逆窗吹,绝对不会把窗子吹得自动关上。如今,所有的解释都推翻了。这是不可能犯罪。”熊祯颓然坐下。
申强戏谑道:“只有彭大旺的解释经得住反驳啊!”
彭大旺高声道:“对!一定是这样!大家都解释不了,说明这一定是七姨太所为!这是七姨太的手笔!啊!有鬼啊!”
章筱悦笑骂道:“你一个男子汉,怎么那么胆小?战争年代,司令官第一个先毙了你!”她转过脸,对熊祯道:“其实我还有一种解释!”
大家纷纷把脸朝向章筱悦。章筱悦不疾不徐地开了腔:“我自幼喜欢看推理漫画、推理小说。其实在小说家的笔下,在很多不可能犯罪的案件中——尤其是密室杀人,会用到这样一种诡计模式:我们进入的凶案现场并不是真正的凶案现场!这样来解释吧,即杀人事件发生在A房间,而受各种心理误导,我们误以为现场是B房间,而B房间是密室,这样就稀里糊涂地以为罪案是不可能犯罪。一句话,判定错了现场!”
看着众人一脸愕然,章筱悦摆摆手:“这不是我的构思,而是前人的推理小说中惯用的密室杀人手法。这个要提前声明。因此,我怀疑,真正刘小凤坠落的窗口,不是四楼的窗口,而目击者熊祯、燕芹泥看到坠落的是刘小凤,先入为主地认为她一定是从自己的房间里坠落的,因此他们判定凶案现场是四楼,即刘小凤的房间。可其实呢,现场是别的房间,比如是五楼的房间,比如是三楼的房间。如果答案是这样,不可能犯罪就迎刃而解了!”
“你错了!你很聪明,你也读过不少推理小说,可这种诡计模式在这桩案件中完全用不上!”燕芹泥仿佛对章筱悦有仇,一开口火气味就十足。她只说了几句话,章筱悦就知道自己的推理全错了。
“我和熊祯清清楚楚地数过,那是第四个窗户,那是四楼!我们没有先入为主,因为第一时间我们看不清坠落的人是谁,我们是先数了楼层,然后才得知那人是刘小凤!我清楚地告诉你,我敢以名誉担保——刘小凤绝对是从四楼的窗户掉下来的!”燕芹泥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