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绕到司机位,让我看看你的腿,他拉开裤腿,两条腿的脚踝处缠着纱布,还在渗血,不过瘆人的紫色不见了。
宋楚原在那纠缠壮壮,听到我和周海风的对话,接口道:“他那点小伤,算个毛?尸狼把他的毒引到自己身上,鬼也受不了,他这会儿才难过着呢。”
“替我谢谢这哥们,回头我得好好祭他一杯酒。”
壮壮坚持让周海风下车坐副驾,他来开车。
一来让周海风休息一下身体,二来也好让耳朵清静清静。宋楚原话太多了。
我恶狠狠扫了宋楚原一眼,“宋楚原,你没钱吧?再说这么多话,小心,到前面县城,我不给你买吃的。瓜子,零嘴,一个你也别想要。”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小孩子?心得有多狠?”
我闭目,不吱声。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和我妈一样难缠,女人真是可怕的动物。我惹不起你。”
“尸狼呢。”我闭眼小憩,“他没事吧?”
“他在瓶里休息。我化了灵芝玉露丸在瓶里培着他呢,不打紧。”
“呆会把瓶子给我,我想带着他。”不知为何,我感觉和尸狼特别投契。
“行行行,只要你给我买吃的,什么都给你。”宋楚原就像个毫无立场随时会叛变的小人。
我们开向小县城,找个可以随便能睡觉的地方,只要干净就好。
。。。。。。
夜晚,对鬼三儿来说,是一场煎熬,刚离开妻子女儿时,总是突然惊醒,习惯地伸手摸摸,看女儿踢被子没。
摸空了的时候,心也空了。为此,他专门把一米八的大床换成了单人床。
然后,自此开始了长达一年多的失眠。
晕晕沉沉,却睡不着,脑子里像绷着一要弦,心里像猫抓。黑夜无穷无尽。辗转,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命运这么不公,为什么受到戏弄的人是他。
那起事件一开始只是一件极普通的医患纠纷,他常见到的情形。
胸外是大手术,老点的患者有可能面临两种情况,不做,死。
做了,有可能活,也有可能连手术台也下不了。
还有种情况,下了手术台还要在ICU呆上好些日子直到生命各项指标恢复正常。
那只是看起来极普通的一天。
他接诊了一个老头儿,已经很老,家人很支持治疗,他把有可能出现的各种事项一一交待清楚,儿子老伴都信誓旦旦,说老头为这个家辛劳一生,到老生了病,怎么也应该得到最好的治疗,哪怕卖了房子也无所谓。
这个老人没死在手术台上。
在ICU住了十来天,治疗费用相当可观,但他保证没有乱开一种药物。
所有药物都是患者需要的。
可家属看着帐单时却不这么想,开始他们天天都来,守在病房外,后来隔几天才来,再后来,每次来都压抑着愤怒。
终于有一天,这个儿子爆发了。
ICU里的老人,有可能死,但也有可能活下来,可以健康地活好几年。
但外面的人却不这么想了,“万一死了,你说我这钱就打水漂了?我购买了你的医疗服务,你应该把人给我救活,救不活你们收这么多钱,这是什么道理?”他抖着手里的帐单,已经欠医院十万块钱了,原先信誓旦旦卖房也要救老公的老太太也沉默了。
鬼三儿很清楚,他们都在逼他说出一句话:这个患者已经没有医疗价值了,建议放弃。
可他说不出,他想那个躺在仪器中间须发皆白的老人,想着这些天他衣不解带地跟踪这个患者,让他说出这句话,好像让他出卖自己并肩做战的战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