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是牺牲了小妹最不可惜喽?”
“不是这样的!是小妹自己提出来的,不能让哥哥们失学,要帮她妈妈一起支撑这个家。”
原来,她一开始就不读书了,并不是等妈妈走了之后。那女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沈老汉呜咽了一下,“我对不住玉兰,可几个大孩读了这么多年,放弃了可惜,没读出来,头几年都白费了,玉兰才读小学,只能委屈她了呀。”
“三个月后,我继母就走了。”老四淡淡地说,“看我爹不能供养她们娘俩就啥也不管了。”
“她是要带妹妹走的,妹妹自己不愿走。”他又补充了一句,“满意了吗?”
“这家里的魂魄的确是你妹妹的,要赶走吗?”
他充满敌意看了我们一眼,“不用你们,我自己去县里请法师。哼。”
“还是要赶走啊。你们一家对女儿感情还真深。”我刺沈老汉一句。
“人鬼不同居啊。”他无奈地叹道,“不知道玉兰还有啥不满意的,我知道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不少,可…我们沈家待她不薄,出车祸死了,我们是按村里最高规格葬礼给她操办的,四个哥哥回来了三个给她披麻,还入了祖坟了!!我们这儿未成年人不能有葬礼,更不用说入祖坟了,这还不行吗?”他说起这些来,很是愤愤的。
“她究竟怎么会出车祸,你不是说她自己跑快车道上了吗?”
一说起这个,沈老汉就吱唔起来。
“和子,去,打听打听。”张梅远不耐烦地派出了赵秋和。赵秋和转脸就出去了。
“等一下,我告诉你们好了,别人不定怎么嚼说我家,你等下啊。”赵秋和跟没听到一样,只管向外走。
“她…去卖血了。一个月卖了三次,那次出来,头晕吧可能是,也不知道休息一下再走,结果让车给撞死了。”短短一句话,里面淡淡的责备像把钝刀一样划着我开始粗糙的心。
“你们发现她时,她身上装着钱吧。”
“二百元。”
“她给老三寄钱去的路上让车撞的。”沈老汉擦着眼睛。
“得知小妹出事,几个哥哥都回来了,我们,都难受啊。”沈老汉接着说。
我坐在那里呆得脸,心里起伏不定--难受,好廉价的词,养条狗死了,我也会难受几个月的,何况为一个家付出这么多的一个人。
可你们做了什么?除了收下一个小女孩卖血的钱,说声谢谢,哪怕是哭着说谢谢。又如何?已经本科毕业的大哥,竟然读起了研究生,原来这个家里,牺牲一词只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读研时应该是二十三岁了吧?不能为一个未成年的妹妹分担一下家里的责任吗?而是自私地只顾完成自己的梦想?有个好的出路?
不能边读书边工作吗?不能工作几年后再读研吗?
连回来也没回来,是不是流着泪还坚守在实验室里?
这种陈词滥调散发出的腐朽之气,还没有新鲜的屎好闻。
几个都过了二十岁的哥哥能不能有一个和妹妹一起操持这个家,我不敢想一个小女孩是怎么同时又种地,又做饭,又照顾病人,还要赚钱。那地里的粮食只够家里人吃的吧。
不多时,老四带着一个身穿法衣的道士来到家门口。他恨恨地看了我们一眼,口里吆喝着,“都走开。”独独不理张梅远。
“大师,你驱次鬼多少钱?”张梅远慢悠悠地问。
那穿着法师萎缩的中年男人,眯着小眼睛,“普通鬼一百,猛鬼二百,哎呀,我看这位老先生,面色不好,怕是被鬼缠的时间太久了吧。”
张梅远从钱包里拿出几张漂亮的粉色大票,轻轻一甩,钞票特有的唰唰声一下吸引了道长的注意,“这位先生,您这是?”
“把他的一百块还他,拿上这五百块,滚出去。”张梅远瞥了我一眼,我心里有些疼,只是坐在那里不动。
那暑气、那聒噪声、那让人心碎的命运,让我感觉自己如此无力。
道士犹豫一下,“这位先生,这是为何呀?贫道…”
“一、”张梅远把钱收回去,“二、”他打开钱包。
“先生请慢。”道士喊了一声,毫不矜持一把抢过那五百块,抽出一百塞给目瞪口呆的老四,“对不住了。贫道先行告退。”脚底抹油,开溜了。
我“扑哧”一下笑了。
“够了!”沈老头大喊,气得直发抖,“你们这是来宣判我的罪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