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调查
那男孩儿大约见惯了白眼,看宋思玉对自己竟然同情,不禁接过烟坐下,大倒苦水,“可不是,这个地方,简直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穷山恶水出刁民。一个个都难缠得要死。赶不走,走还来,收东西就寻死觅活。一个个骂人骂得不带重样儿。我们也是人不是,谁没点脾气?”
宋思玉笑了笑,没接话。用眼神鼓励他接着说。
“拿今天这对夫妻来说,那女人,你是没见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有人没动她呢,自己把衣服撕烂了,硬说我们非礼她。”小年轻一脸嫌恶。
“长得跟猪差不多,谁非礼她。”
“她家都有谁?”宋思玉问。
“切,两口子,还有公公婆婆住一起,有个读书的儿子吧,一窝子从农村过来的,租住在属民区里。真该给这些外来人口专批出来一块,让他们住一起。素质别提多差了。数他家卖烧烤的地方弄得最脏。这次卫生大检查,他们不赶走,我们都得扣工资。”
“这么说,这一大家子全靠这两口养活了?”
“蓝制服”突然闭嘴不说话了,猜疑地看着宋思玉。
“我就是问问她们的情况。听说这一片出了大事,是什么事?”
“唉,惨极了。”小年轻看来也知道。“今天出事儿那条街上,有两个面对面的家属院。北边老院里有一户人家,三口,女的是砂厂的,男人在砂厂子弟小学教书。还有个快要高考的儿子和邹菊英的儿子读一间学校。砂厂关门后,学校也停了,两口子一起下了岗。小孩花费很大,整天这个费那个费,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下岗一年了啥活也没找到。后来没办法,女人在外面摆了个水果摊,也是违章经营。男人帮帮忙。
小年轻把烟头扔地上用脚踩灭,接着讲:
“赶了好几次都赶不走。那两口子不爱说话,也不和我们吵,看我们来就搬,可他们手脚慢。总是被抓住。头几次都放他们走了。
后来把他家的东西罚没了。这也是政府规定,没办法,谁叫他们不租个门面房好好做生意呢?”小年轻耸耸肩。
“你们家应该条件比较好吧?”宋思玉又让他一根烟,他老练地接过来别在耳朵后面,听到这话笑了,“一般吧,我老头子在X局,让我先在这儿呆着,回来再把我调过去。现在安排人都难得要死。我妈是X校校长。太好也说不上,过得去。”
宋思玉了然地点点头,“那三口,后来呢。没了摊子可以寻思干些别的嘛。可那两口竟然想不开。第二天中午,女人买了块五花肉,做了顿红烧肉,喊孩子回来吃饭,小孩很高兴,从爹妈做生意,好久没在家吃过饭了。结果跟本不知道那肉是下过毒的。小孩没在意爹妈的表情,吃得最多。”
他咽了咽吐沫,“后来等邻居发现时,一家三口都臭在屋里了。男人是上吊死的。女人和孩子吃了带毒药的肉死了。”
他摇摇头,站起来,“走了,哥们。”
“唉,钱辉是你们队什么人?”
“队长呗,不然那么卖力。”小年轻挥挥手走了。
阿俏从宋思玉身后的病区里跳出来,“师父,和我泽宇哥进去看过了,那男人真是被附身的,有个尖细声音的男人。”
“走,我们先回去。”宋思玉把烟头也扔到地上。狠狠踩上去。带着壮壮和阿俏、宋楚原一起出了医院。
几个人又返回到卖小吃的街道上,挑了个烤鱿鱼和菜串的大嫂,旁边摊着鱿鱼摊,还有个粉浆面条的小摊儿,要了四份面,一大把鱿鱼串、菜串什么的坐下来。
这会儿人已经少了,人高马大的大嫂从在路灯下正无聊地盯着来往的行人发呆,宋思玉借机搭话,“大姐,听说前面北边那院里有三口子自杀了?”
这句问话,一下子挑起了大姐的谈性,她一拍大腿,“可不是,惨死了。那女的我认识哩,原先,我俩一个车间的,我可是我们车间最好的焊工。她是仓库保管,记记帐啥的,两口子都是文化人儿。待人可好了,没听那两口子大声说过话。孩子也争气,书读得也好,不像我家那个女娃,淘得要死。管不住。”
“这么好的两口子,怎么就寻短见了呢?”
“没活路,不死咋办。两个人都是太要脸面了。这世道,要脸的可活不下去。”
“我记得下岗时他俩都得有四十来岁了。孩子在一中读高三嘛。他们要孩子要得晚。这么大年纪,你不知道找工作有多难。干体力活年纪大了干不动,在单位干一辈子,出去干别的又要从头学起,谁要你啊?这年纪家里事又多,人家肯定捡年轻的要。找了一年,也没找到像样的工作,可该花的,一分也不少花呀。”
来了个客人,大姐忙活起来,等客人打包走了她才又接着说,“孩子正长身体,总得吃饭吧。还不能吃得太差,我买菜碰到过她,都是捡别人不要的,论堆搓回去。好久不吃肉了。过到这份上,还顾啥脸面。后来弄了个车,也出来卖小吃。和今天被打的那家邹菊英卖的是一样的烧烤。”
她摇摇头,“按说,都是做小生意的,轮不上谁可怜谁。可他俩真不是做生意的料。站那儿,动也不动,也不叫卖,等着客人上门,这不说,做生意总像欠着人家似的。但好在只有她一家卖烧烤的,生意还算不错。
城管三天两头检查,撵人。他俩都跟反映慢半拍似的,好几次都让抓住了。好几次都是女人哭着拉着车不让钱三秒带走,男人在一边只是搓手,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去帮帮忙。还是要脸面呗,老婆都哭成那样了,还不上去,真是投错胎了。要是我男人,早大耳刮子扇到美国去了。”
“这还能凑和过下去,可后来,邹菊英家看烧烤生意这么好,眼红了,也干上烧烤,这边生意一下子被抢光了,那女人是个泼辣货,来了没几天和城管干了好几架了,撒泼打滚、撕衣服揪头发、装死自杀,没她干不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