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时我看了堂屋里的座钟,深夜一点半。
天正黑的时刻。
山里的黑和城里的黑不是一种黑。
城里的黑是墨汁滴到水里,漫延出的透明的不饱和的黑,山里的黑,是实体,通不过亮光似的。
然而有火把从村口一直蜿蜒到山上。
大门口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干净的月白汗衫,扶着大门,焦急地望着山上,口里不住低吟着什么。
她应该是房东。
“大妈?他们在干什么?”她焦灼的目光瞟了我一眼就又转过去眺望着山上。
“不能啊。。。付尤家的。。。你不能这么做哇。。。”她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深入骨髓的焦虑和。。。愧疚?
为什么有愧疚?
“付尤家的是谁?”虽然知道有些不合时宜,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她好像被我从梦中惊醒过来一样,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我,“你们!现在还来得及,你们快走吧。如果付尤家的女人找不到,村子会被诅咒吞没,连你们也逃不掉的。你快叫醒楼上的客人,开着车逃吧。”
逍遥走出来,站在我身边,也被这景观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生活在恐惧中二十年,死了倒也干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大妈长叹一声。回到堂屋里,在黑暗中,坐在八仙桌旁,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对站在门口的我和逍遥小声喊,“说你们呢,怎么不走?”
“大妈,这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谁走失了吗?”逍遥问道。
“走失了。。。”大妈喃喃着,“我们二十年前就走失了。。。”她无声地笑了笑。
“你们住进了一个被诅咒的村子。我们好像生活在远古时代,时间停在这里。
我们的确走失了重要的。。。东西。哈哈。”她如痴如颠。
我瞧她说话像是有文化的人。便走到她旁边坐下,“大妈,你们丢了什么?”
“我们丢了一头小两脚羊。那是血食,丢不得。”她竟然流下泪来。
我听得如坠雾中,逍遥却面色大变,他怀疑地看着那个大妈,犹豫着问,“大妈?您。。。说两脚羊吗?您知道什么是两脚羊?您没说错吧。”
大妈又哭又笑地看着他,状若疯颠,“你以为你是谁,我是谁?我们都是两脚羊,哈哈。”
我莫名其妙,他们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我却像听天书,我问询地看着逍遥,逍遥一脸不可思议,摇头看着我,“我在道观时,看古书,看到过两脚羊的记载,没想到现在还有。。。宋?庄绰《鸡肋编》卷中:“老瘦男子廋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称为‘两脚羊’。两脚羊并不是指羊,被被当作食物吃掉的人,尤其是在战乱的古代,民不聊生,难以为计,人们只得将人烹之食之。”
“怎么可能?”我脱口而出,“现在谁还吃人?”
“人是不吃人,可魔鬼会吃。”大妈冷静下来。抹了把脸,“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这是祭祀给魔鬼的血食。每年祭祀前夜魔鬼会托梦给族长,要谁家出人,出谁都会指明。”
“如果不出呢?会发生什么事?”
“不出?你们来时有没有经过几家破败无人居住的房屋?一家人祭祀夜全部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