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包下一间两人病房,又到门口的小店租了两个折叠床,四个人和身一躺。
劳累了两天,没有什么比一张床更安慰人身心的了。
我出门打开水,让公孙玉阳泡泡脚。没想到他竟然是奔七十的人了。看起来只是快五十岁而已。
逍遥不在了,看在养育他的份上,也得对公孙师父好些。
我出了门,才发现门口椅子上坐着个惟悴的男人。
大约四十多岁,胡子有日子没刮了,皮肤很黑,整个人脏脏的。白色短汗衫上全是发黄的汗渍。
他的眼睛,让我只敢望他一眼,不敢停留便向水房走去。
师父说过我,敏感而容易感同身受,善良又容易被打动,是我的优点,同时也是我的弱点。
那男人眼睛里的东西让我看上一眼就想流泪。
我没资格同情他人,提了水壶向水房走去。
他的世界里大约只余下自己的愁苦,再无其他,幽深安静的走廊上回响着这个男人压抑的哭声,连哭也很谨慎。
我提了水壶回来时,那座位已经空了。
对面的病房门紧紧关着。
黄鹤令是睡哪都能睡着的主儿,尸狼把他从病**拉下来,把床让给我和公孙玉阳。
我给公孙玉阳打来水让他洗涮,他感慨道,“你和逍遥是多般配的一对,不是我说张泽宇不好,夸自家孩子,张泽宇那小子是个心有猛虎的孩子,男孩子家有野心是好事,不过,做不了好丈夫。”
我低眉顺眼不再和他争辩。心中想着逍遥平日的温柔,我们一起厮磨的最后一个下午,心绪难平,那天下午我已经有强烈不详的预感,只是我以为,要死的那个,是我。
他俩睡了行军床。
我想念逍遥,第一次,我这么清楚地想念一个人,闭上眼睛是他微笑时微露出的雪白牙齿,白皙的皮肤,温热的手掌,缠绵柔软的唇,身上松树与阳光混合的气味。。。
我们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我可用于回忆的事情太少,我一遍遍回忆,一起住院治水魈抓伤的时光,一起追踪天一天魂的经过。。。
眼泪无声地滑落枕边,我爬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窗外的月光很好,我看到尸狼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行军**。
我走过去,把头轻轻放在他胸膛上。。。
眼泪哗哗地向下淌——那胸腔里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尸狼把手放在我背上,揽着我,感谢他的沉默,我不要拙劣的安慰,有些伤痛是集中所有语言中的精华也无法平复的。
这个夜晚尸狼敞开怀抱,容纳了我的悲伤。
我默默地哭泣完,离开他,躺回自己的**,睁着眼睛看着无边的黑暗,黑暗的尽头似是有光的。
我的光在哪里?没了逍遥,我要在黑暗中孤独地走向哪里呢?
我闭上眼睛,听到隔壁房间好像轻轻的开了门,有人蹑手蹑脚地从我房门前经过。
我睡着了,好像没睡几分钟就被一阵带着慌乱的嘈杂惊醒了,我睁天眼睛,静静听着,不多会儿,有人焦急却轻轻地敲了敲门儿。
我的床挨着门,我跳下床,不想让门外的人久等,鞋也不穿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不太年轻的孕妇,肚子明显地隆起。她眼睛里全是惊慌,向屋里扫了一眼,小声说,“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光头的小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