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黑漆漆的,路很颠簸,应该是没修成水泥马路。更不用说路灯这种东西,车灯照到的地方很短,不敢开得太快。
“前面只要有住户,咱们就找地方投宿吧。”黄鹤令疲惫地直了直腰。
这一路都是他开车应该是累坏了。
说话间前方出现一个小庄院,我们把车停在那户人家门口,我上前敲门,大约才晚上八点,这屋子里黑着灯,好像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都快放弃了,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问,“谁?”
“我是路过的,天黑了,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借住一宿?”我扬声问,刚才问我那一声“谁。”我竟没分出男女,也不好冒然叫人。
一路上,问路借宿都由我出面,女孩子总让人不那么戒备。
可里面的人分明很是警惕。
好半晌也没动静,我只得又问,“要不您老给我们指个路?”
又沉默了许久,我快发狂了,里面才慢吞吞答道,“你们还是绕路走吧。这村子。。。不太平。”
那三人也都下了车,听到这话。神经粗大的黄鹤令道,“哪种不太平,要是有鬼,咱们能驱鬼,要是有贼,咱们能抓贼,要有强人,咱们也能斗上一斗。。。”
“你别贫了。。。”我打断他,却没想到,里面的灯竟然亮了,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
不大会出来一个弯腰驼背的黑影子。
“大爷?”我试着叫道。
“我是大娘。”老太太不高兴地抢白我一句。走到墙边,摸索着开了院门头上的灯,比不开强上一点吧。
我扫了她一眼,这小老太太看上去得有一百岁了,像节枯朽的木桩,树皮一样粗糙的脸,皱纹中夹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看过百年悲欢离合的眼睛。
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她独盯着占了逍遥身体的尸狼目不转睛地看。
听说人快死的时候能看到鬼魂,大约是因为接近死亡的身体已经阴气很重的缘故吧。
“你们会驱鬼?这村子里鬼倒没一只,有别的东西,罢了,进来吧,什么钱不钱的。”她抖抖嗦嗦开了院门。
“吃了吗?”
“还没。”我老实地回答。
“没饭了。”老太太一拐一拐走在前面。她裹着小脚,让我想起嬷嬷。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顺手向旁边一指,“三个男人睡那儿。”
“柴房?”黄鹤令推开门叫道。
“没房了,只有一间空房,给这个小闺女儿住,女娃娃家,要多照顾些。”果然跟我嬷嬷很像。
我回头冲他们做个鬼脸,公孙玉阳一脸无所谓,尸狼在对我笑,黄鹤令咬牙咧嘴。
这个贪图享受,爱吃爱睡的货,这次出来也是受苦了,想到宋楚原的身体埋在了祠堂那儿,我心里一阵酸楚。
她说有空屋,其实是她住的那间房子,那是个里外套间,她睡里间,外面的套间还支了张床。
“我老公死在这张**的,你怕吗?”里屋开着灯,灯光洒出来些,屋里仍是很暗的,她突然站在那张空床前说了这么一句,我吓一跳。
“我不怕。”我很淡定地还嘴,“要是爷爷还在这儿,你叫他小心点,别靠近我哦,万一来吓我反把他魂搞没了,莫怪我。”我定定看着那老太太的眼睛回答。
她干巴巴笑笑,“死了二十年了,哪怕做鬼怕是也转得烦了,不知道要往哪个小寡妇门儿上逛去,守着我这么老太婆干什么。”
“等着。”她一拐一拐进了里屋,把一床被子塞到我怀里,“铺**,睡吧。”
“哦,奶奶,你给我口水喝。”我抱着被子撒娇央她。
“事倒不少,厨房壶里有凉开水,有馍馍,自己去吧。我要睡了。”
“麻烦你了奶奶。”我忙道谢,老太太态度虽不好,心却是好的。
那被子我闻了闻,是新被子。
第二天一早,我们起来才知道原来这院子那么小,只有一间柴房,一间住处。养着几只鸡。而且,这里离真的进村子还远着呢。
“奶奶,你干什么一个人住这么远?”我捧着面汤碗,里面盛着稀稀的面汤,大约来的人多,还是原来的那一把面添了几碗水。
比下饺子的白汤稍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