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很简单。简化到只有两件事。
她的头几乎没有从课本上抬起来过,连同学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出操时也会拿本书,那不是一本书,一道题,那是她走出穷困唯一的跳板。
三年,她连梳头也没有照过镜子,都是草草一抓扎起来。
有人议论她,但说些什么,她全然不知。也不在乎,她的成绩,是全校第一。三年来没有一个人超越。
老师谈起她也都只有竖大拇指,这么刻苦的学生,很多年也不一定能遇到一个。
特别是女生,大部分女生只上到高中有些甚至初中,就回家了。要么务农,要么相亲嫁人。
一只虫,最后是蝴蝶还是只是只丑陋的虫,全看这些年的努力蜕变。
老师很照顾她,减免学费,争取奖学金。她虽穿着最破的衣服,却是整个学校名符其实的公主。
高中三年,她一点不觉得苦,她很幸福,那就是被人宠爱的感觉。
毫无悬念,她考上了大学。一个离自己家几百公里外的城市的一本大学。
她几乎没时间高兴,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她需要钱,学费,生活费。
为什么有的虫子变成蝴蝶会如此辛苦。
一个暑假,她的手都磨出黑黄的茧子,指甲全是裂缝。脸上的皮肤晒得都褪了皮,泛着黑红。
当她揣着一布包零钱拖着行李出现在大学大门前时,眼里充满了热泪,像战争中终于获胜的士兵来到了圣殿。
然而,现实击碎了她胜利的心情。
学校门口停满了轿车,她在车从里拖着蛇皮袋来回穿行。
那些女孩子们,有些穿着短裤,有些穿着裙子,黑亮的头发扎成马尾,扎着头花。
每一个,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轻松、开心。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上面也许还沾着早晨喂鸡的麸子皮。
她走到一个车窗对着反光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她的头发那么黄而乱。
她穿着长袖花衬衫,脚上的塑料鞋是断了带子的,露着脏脏的脚趾。
正照着,车窗突然无声地降下来。她吓得后退一步。里面一张年轻的面孔。一个女孩带着嘲笑看着她。
“照够了吗?”
她逃也似的拖着行李跑了。
“薇薇,不要这样。”开车的男人制止女儿不友好的举动。
“哈哈,村炮儿。”女生大笑起来。
孙可就这样迎来了自己的新生活。
她低头干活,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自己悲惨的生活。
然而蒋薇当着她的面拥吻自己男友的画面再一次浮上脑海,她手上一用劲,刀子划破了手掌。
她低头看着手掌,鲜血顺着手掌向下流,她的眼泪也向下流。
眼前满是同学的尸体,那几个女生,死相各异,横陈在自己面前,她耳朵里听到自己血流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很累,却由心底升上一股舒畅,那是长久的压抑一次性爆发出来的爽快。
她丢掉手中的斧头,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安然入睡。
为什么,现在她会哭?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血慢慢凝固,伤口会愈合,好像没受过伤。
时间却再也回不去,让她重新选择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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