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除了寒疾,还有別的症状吗?”他边走边问,语气关切。
“咳血,四肢发冷,夜里喘不上气。”灰袍人答得流畅,“昨夜最严重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我拿三条棉被盖著都不管用。”
江无涯点头。“確实是寒毒入肺。若早些调理,不至於拖到今日。”
“我们穷人家,哪看得起大夫。”灰袍人苦笑,“要不是你给的那半丸药,她昨夜就过去了。”
江无涯不再说话。两人继续前行,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渐浓,林间升起一层薄白水汽,遮蔽视线。灰袍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入雾中。江无涯放慢速度,风域全开,三十丈內每一丝空气流动都被纳入感知。雾中无风,湿度极高,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低咳。
江无涯停下。
灰袍人也停了,背对著他,肩膀微微耸动。“我……我也染了点风寒,没事的。”
江无涯盯著他的背影,忽然道:“你刚才咳嗽的位置,是肺俞穴附近吧?”
灰袍人身体一僵。
“你中了『锁息蛊。”江无涯声音不高,“这种蛊虫会寄生在肺络之间,控制宿主言行,稍有违令,便引发剧痛甚至窒息。你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是你自己决定的。”
灰袍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无悲切,只剩麻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江无涯往前走了一步,“蛊虫会抹除宿主的部分记忆,让你以为自己真是那个需要求助的人。可你漏了一个细节——真正的病人亲属,绝不会拒绝医治建议。你怕我靠近,怕我探脉,怕我看出真相。”
灰袍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低下头。“求你……再给我一粒药……我娘她……”
江无涯看著他,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无法自救。蛊虫操控之下,意识早已模糊,哪怕他曾是真心求助的凡人,此刻也成了敌人手中的傀儡。
但他不能杀他。
杀了他,等於打草惊蛇。幕后之人必然已在远处监视,一旦发现诱饵失败,便会立刻改变计划,甚至提前引爆其他陷阱。他必须继续走下去,走到他们设好的局里,亲眼看看,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好。”他终於开口,“我跟你去。”
灰袍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鬆弛。
江无涯跟在他身后,踏入浓雾深处。雾气裹住身形,视线缩短至五步之內。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倾斜,坡度缓慢上升,像是通往某个高地。风域仍在运转,但雾中有种奇异的阻隔感,仿佛空气被某种力量刻意扰乱,影响了气流传递。
又行半刻钟,前方雾气稍散,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屋顶塌陷,墙垣倾颓,门匾歪斜掛著,依稀可见“石坳”二字。庙前有一口枯井,井口封著石板,周围散落著几件破旧农具。
“到了。”灰袍人站在庙门口,“我娘就在里面躺著。”
江无涯站在空地边缘,没有立刻上前。他环顾四周,风域扫描每一寸土地。庙宇结构简单,无埋伏跡象;枯井深度不足八尺,不可能藏人;地面坚硬,近期无人挖掘痕跡。一切看似平常,却正因为太过平常,反而显得异常。
一个濒临死亡的老妇,会被安置在这种荒废破庙里?连基本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他在等。
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灰袍人走进庙內,片刻后探出头。“你……还不进来吗?”
江无涯迈步向前,踏入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