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外,朱祁钰一抬头便看见了夹杂着火光的浓烟冲天而起。王春和陈厘的惨叫自谷口方向隐隐传来。。。。。。
两匹快马从谷口飞驰而出,正是也先和阿剌。
远远看见前面立着五骑人马,阿剌的和也先连忙张弓搭箭,转眼间将猝不及防的两名王府护卫射落马下。
糖皮和六子对望了一眼,连忙将惊慌失措的朱祁钰从马上拉下,直奔路旁的树丛跑中!
山路高低不平,朱祁钰下马不稳,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身后的六子,刚将朱祁钰扶起,一声弓弦响动,一支长箭猛地穿过了六子的咽喉,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泚了朱祁钰一脸。
从没见过人血的朱祁钰被鲜血的腥气激的手脚一软,连滚带爬的和糖皮栽进了树丛里。
“王爷!情况不对!咱俩换个衣服!”糖皮冒了一头的冷汗,一边拉着朱祁钰飞跑,一边伸出手去,飞快的解开了衣服的扣子。。。。。。
耳听得马蹄声放缓,也先和阿剌在附近的灌木丛里来回搜寻。
已经和朱祁钰换好衣服的糖皮,吐了口吐沫,抹了抹鬓角的头发,颤抖着嗓子说道:“王爷!今儿怕是不成了!你藏在这别动,我往东跑。。。。。。”
糖皮喘了口粗气,正要起身,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赶紧缩了回来,将收在怀里的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折好,塞在了已经面色惨白的朱祁钰手里。
“俺娘病重,药不能停,这是方子!”糖皮狠狠的挤了挤眼睛,飞快的向朱祁钰磕了三个头,一声闷吼,窜出了灌木丛!
“啊,啊,啊!”糖皮一边大喊,一边向东飞奔。
马蹄声骤然加快,朱祁钰的心也提了起来。。。。。。
朱祁钰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见过杀人,甚至杀鸡都没有见过,此刻,六子的血从脸颊缓缓的流进了他的嘴角,那腥热的气息让朱祁钰的四肢百骸软的无法动弹。。。。。。
这时,朱祁钰头顶上的树丛被一把弯刀拨开了,也先和阿剌穿着王府护卫的服色,走到了已经吓傻了的朱祁钰身前。
朱祁钰不敢抬头看向也先的脸,只看到他手里拎着自己的玉带,腰间拴着一个浸着鲜血的布包,不用细想也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糖皮的脑袋。
“适才那个王爷,就是明国皇帝的亲弟弟了吧!”也先问阿剌。
“应该没错,虽然没见过他的容貌,但我认得他的服样和玉带,明国皇帝在京师,就这一个弟弟,错不了的!”阿剌点头说道。
“我问他肯不肯帮我敛财,他反倒啐了我一口唾沫!这样的烈马,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必为我所杀!那王爷如此硬气!手下的小厮,怎么如此不堪!”也先用刀拍了拍朱祁钰的脸颊,在朱祁钰的额头上戏谑的划了一道口子,不屑的说道。
“汉人脚软,自古如是!”阿剌一声冷哼。
“这手里拿的什么?”也先好奇的用刀尖挑起了朱祁钰手的那张药方,打开了看了一眼。
“这药是给谁的?”也先问道。
“老。。。。。。老娘!”朱祁钰哆嗦的嘴唇嗫嚅着说出了两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也先折好了药方,塞回到了朱祁钰的手里。
“糖。。。。。。糖。。。。。。糖皮。”
也先将弯刀收到鞘里,徐徐说道:“糖皮,嗯,你倒是个孝子,我额吉(母亲)这几年身体也不甚好,我多年在外征战,不能如你这般在床前尽孝!唉!一个不孝之人,怎么能下手杀一个孝子呢?你走吧!”
也先回身要走,被阿剌一把拉住,急声说道:“莫要被他泄露了行踪?”
也先一声大笑:“你当他不说,放火的那个明国人,便猜不到咱们的行踪吗?”
阿剌闻言一愣。
“走吧!咱们在前面收拾一下!走东南,绕过包围,直奔大同!”也先在阿剌肩膀耳语了一句,随即打了一个呼哨,跃上了马背,阿剌紧跟其后,飞驰而去。
朱祁钰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紧紧的攥着发白的指节,将头死死的向地上厚厚的落叶和泥土里扎去,一下一下的抠抓着地面,仿佛要将他的悔、他的恨、他的耻、他的不甘都深深的插进泥土里。。。。。。
(第一卷:天人一注,完。)
##第二卷:死生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