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闻言,不屑的摇了摇头,徐徐说道:
“朱勇怎么办?这不重要,随他去吧!关键是皇上想怎么办?这才重要!现下,皇上已经打好了后退的打算,他朱勇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皇上真的是铁了心的撤兵吗?会不会中途变卦!”宋昌义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会的,皇上的性子,咱家最了解,写两首上阵杀敌的诗文,和真的提刀拼杀,是两回事!咱们这位皇上,只会做头一件事!你放心吧!”
“那也先怎么办?”宋昌义接着问道。
“该怎么办怎么办?也先要是打到了居庸关,自有边军挡着,打到了京师,自有禁军挡着!你着的哪门子急?”王振冷笑着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宋昌义恍然大悟。
“还是你小子机灵!不带着皇上绕上这么一圈,咱家的手里永远也攥不住一支兵权!只要咱家手里的新军完好,至于谁去打也先,跟咱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振一边说着话,一边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在了一个竹筒里,递到了宋昌义手中,肃容说道:“小义子,把这封信,交到我蔚州老家的族弟手里,告诉他,咱家不日即将带着皇上,驾临蔚州,交他联络好当地的豪门士绅,大族门阀,做好接驾的准备!”
宋昌义细细的收好了信,满脸都是不解的神情,又不敢多问。
这神色早被王振瞧在眼里,只见王振一声苦笑,拉着宋昌义的手说道:
“小义子,其实咱家很羡慕你。你活的简单,只要听话,捞钱就可以。可咱家不一样啊!咱家坐这个位子,活的累啊!高处不胜寒,伴君如伴虎!今儿个是红人,明儿个没准就是死人!要揣摩上面人的意,还得稳住下面人的心。想干成事,上面得有伞,给你挡着光,下面得有土,让你扎着根!这些个豪门大族,士绅门阀,就是你脚底下的土啊!他们抱你的大腿,给你送银子,帮你办事,是看中你能上达天听,能帮他们圈地,谋职,帮扶子弟。别看他们一个个卑躬屈膝的样子,那都是假的。一旦他们觉得你这条腿要折,他们马上就会傍上新的主子!所以,你要不断的告诉他们,你的恩宠正浓,你独占圣眷,你说的话有分量!唉!咱家很累!你晓得吗?蔚州的门阀大族,就是咱家脚下土中的一块!咱家现在手里握了一支兵马,日后还得靠他们使银子养着,所以……唉……不说了,你去办事儿吧!”
王振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头,叹息里满是疲惫。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钱皇后攥着前线的战报,喝的酩酊大醉!
“娘娘!别再喝了!”绿竹上前,夺下了钱皇后手里的酒壶。
钱皇后一甩袖子,将绿竹推到一旁,喘着酒气,缓缓说道:
“贻误战机,贪生怕死!优柔寡断,贤愚不分!这朱家的两个兄弟,倒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废物!你看看前线的战报,咱们的皇上未战先退,祖宗有灵,你们开眼看一看啊!这就是我嫁的男人!窝囊!真是窝囊!绿竹,你说,是不是!”
“啊?”绿竹闻言一愣,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
“奴婢不敢妄言!”
钱皇后一把掀了桌子,张口吟道: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哈哈哈哈!”钱皇后一阵大笑,沉沉的醉了过去。
这首诗,乃是五代时,后蜀花蕊夫人写的《口占答宋太祖述亡国诗》。花蕊夫人乃是后蜀主孟昶的费贵妃,时值宋太祖派兵攻打后蜀,孟昶不战而降,花蕊夫人听后愤怒而作此诗。今日被钱皇后信手拈来,正好借之吐露心中闷气!
露寒,风冷!
陈擒虎哑着嗓子,甩着鼻涕,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直往下掉!
“老国公!您挺着点!我喂您点水!来,张张嘴!”
陈擒虎慢慢的扶起张辅的身子,捧了一捧河水,移到了张辅干裂的唇边。
张辅血流的太多,再加上上了年纪,脸色白的像纸一样,隐隐的透着灰败……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马……马革裹尸,乃是平生…。。。生所愿!九尺高的汉子,你哭个啥!老夫的……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国公!你可不能死啊!”陈擒虎放声喊道。
“我……呸!”张辅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一口掺着血的唾沫啐到了陈擒虎脸上。
“死你祖宗!老夫……夫才没那么容易死呢!去,传令,拖瓦刺人的马尸,食血肉!勿生……生烟火,隐匿行迹,留……疑兵,张声势,分批东行,沿山谷穿梭,奔……奔宣府!”
陈擒虎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一点头,飞也似的传令去了!
张辅挣扎着爬到一颗大树边上,背倚着大树,捂着腹部的伤口,嘶声说道:
“真他娘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