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朱祁镇的帐外,早早的便跪满了人,以朱勇、邝埜为首的臣子,水米未尽的跪了三个时辰,直到朱祁镇打着哈欠,迈出了帐门。
“哎呦!诸卿,这是做什么啊?”朱祁镇一出帐门,顿时吓了一跳。
“皇上!蔚州城远离边防线,城后河流逢秋季涨水,城左山谷狭小,不利于发兵支援,一旦被围,便成孤城!恳请皇上改道,往宣府!”
“这?这……还请成国公细说说!”朱祁镇本就不懂军事,往哪个方向行军,在他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概念,只要不让他上阵,往哪里走他都没有意见。
朱勇一看有戏,连忙膝行了两步,直了直腰,继续说道:
“启禀皇上,昨日里探马来报,也先分兵,一路紧随我军身后,一路往蔚州,臣敢肯定,也先肯定还有一支军马,就埋伏在蔚州城外的山谷里。第一路瓦刺军不断的向我军发起袭扰,催促我们赶往蔚州。待到我军到达蔚州附近,第二路的瓦刺军就会发起攻势,逼迫我们入城。而后两路汇合,围而不攻。蔚州被围,边军势必来救,河道不通,必走山谷,正好被第三路瓦刺军伏击。这是蒙古人惯用的兵法,源自草原上围猎狼群的法子,驱赶设围,困住头狼,射杀不断前来救援的群狼……”
朱祁镇听到这里,突然皱起了眉毛,虽然他没有听懂瓦刺的兵法,但他听出了自己被喻成头狼这个比方,顿时自心底里透出了浓浓的不悦。
这时,躲在帐后的王振忍不住一声苦笑,暗自嘀咕道:“朱勇啊朱勇,给你个能见到圣上的机会,你都不会用啊!早知道,还不如把你们拖走了呢?还将圣上比喻成头狼,你这张嘴,笨的是真够可以的!还是让咱家帮帮你吧!”
想到这,王振深呼了一口气,换了一副表情,三步两步的跑到了朱祁镇的身边,给朱祁镇披上了一件大氅,随即一脸惊诧的说道:
“邝老大人,成国公!哎呦,这怎么还跪在泥水里呢!皇上,这天阴雨湿的……”
朱祁镇心里因为“头狼”两个字,还在隐隐的不痛快,一摆手,闷声说道:
“他们喜欢,就让他们跪着吧!王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奴才想请皇上改道,咱们不去蔚州了,去宣府!”
王振的话一出口,不仅朱祁镇,连跪在地下的朱勇和邝埜都惊呆了!
“王先生,怎么突然又不去蔚州了!”朱祁镇不解的问道。
“回皇上,老奴曾听您说,这兵法有云: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而取胜者,谓之神。根据战场不同的形势,要迅速的做出改变。昨晚,探马来报,也先分兵,前往蔚州。这说明瓦刺人要在蔚州设伏,咱们怎么自投罗网呢?所以老奴恳请皇上改道,转去大同,以逸待劳的和也先一战。”
朱祁镇听王振的话,虽然也是糊里糊涂,但至少听明白了一点——蔚州城有瓦刺人的埋伏!仅这一点,就足够朱祁镇改变主意的了。
朱祁镇的神情变化被王振瞧在眼里,知道这事已经成了!
这时,只听王振一笑,对朱勇说道:
“二位大人无需担心,其实改道一事,吾皇早有计较,也先的计谋早被皇上看穿了,不然皇上也不会安枕酣睡到这个时辰了!老奴几日说的这些,都是昨晚听念叨的。其实,皇上他老人家不过是想看看有哪些臣工,能和皇上想到一处!老奴斗胆,妄言猜测圣意,请皇上恕罪!”
王振一席话,顿时缓解了尴尬,巧妙的给了朱祁镇一个台阶,活生生的将马屁拍进了朱祁镇的心窝儿里。
只见朱祁镇展颜一笑,挥手说道:“还是王先生懂朕!成国公和邝老大人的想法和朕也是不谋而和呀!若不经此一试,怎知你我君臣,默契如斯啊!哈哈哈!好!来人!传旨,大军改道宣府!”
说完一转身,进了帅账,王振微微一笑,快步跟上。
只留下还跪在泥水里的邝埜和朱勇,面面相觑,满脸写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