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换歌舞来!”王振拍了拍手,十几个歌女舞姬踩着轻快的步子,如一群粉蝶莺燕一般言笑晏晏的飘了过来。
十几个舞姬在场内流连,有的用一双白玉纤纤的嫩手拨弄着琵琶,有的用曼妙的腰肢回旋着醉人的舞姿,有的朱唇轻启,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偏偏一个个的都生了一双魅人的眼色,勾得那瓦刺使者神晕目眩,魂魄都快飘出了体外。在一个个舞姬的怂恿和挑逗下,一杯一杯的,不知喝了多少的酒,很快,便醉成了一滩烂泥,趴在桌子上,红着脸,哼着歌。
王振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使了一个眼色,屏退了舞女和左右,慢慢的走到了瓦刺使者的身边。
“来来来,再喝一杯!”王振试探着说道。
“喝……喝不了了!太师让我来送信的……真不该喝……喝这么多酒……”
“送信?送什么信?”王振假做不知的问道。
“休战的盟……盟约……约!”
“你们不是屡战屡胜吗?为何要和解呢?”王振抛出了核心的问题,高度紧张的等着瓦刺使者的下文。
“胜,是胜啊……但是,谁知道为什么,我家大汗突然……突然急召太师回师……说是太师的额吉(母亲)患了重病……”
瓦刺使者的话,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王振的脑海里炸响。
“原来是这样!也先是瓦刺的太师,在瓦刺声望极高,大权在握,瓦刺的大汗脱脱不花对其素有猜忌,此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此次带领全瓦刺的大军南征大明,也先且战且胜,大有攻破大明的迹象。也先功高震主,脱脱不花应该是感到自己的汗位受到了威胁,怕被也先取而代之,所以才下令召回也先,这一步,即是伺机收回他的兵权!同时也是对也先的试探,如果也先不肯班师,便说明他有不臣之心,到时候,也先的家小,恐怕就不是患病那么简单了……哈哈哈,想不到你也先如此的善战,也终究是和宋朝的岳武穆一个路数……自古君王薄幸,不外如是啊!”
正当王振低头沉思的时候,朱祁镇缓缓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蹑手蹑脚的绕过了醉倒在地的瓦刺使者,走到了王振的身边,小声说道:
“王先生,这瓦刺人的话,可信几分?”
王振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应该有个八九分可信!”
朱祁镇思索了一阵,沉声说道:
“王先生,你说这盟约朕签是不签?”
王振答道:“但凭皇上做主,奴才不敢妄言!”
朱祁镇拍了拍王振的肩头,涩声说道:
“城中没有水了,对不对?”
王振闻言,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抬头迎上了朱祁镇的目光。
“你这几天都在喝我的茶水底子,昨晚,被朕看到了!”
王振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口中说道:
“奴才死罪!”
朱祁镇闻言一叹,低声说道:“这不怪你!今日朕在城中转了一转,二十多口井都是干的!既然瓦刺此次撤兵不是用诈,咱们不妨就和了吧!金银珠玉能给的就给,给不了就先欠着,再这样拖下去,怕是还没等脱脱不花弄死也先,咱们就先把自己给渴死了!唉!算了,不说了,把这瓦刺使者的盟约送到书房,用印吧……”
朱祁镇无力的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皇上莫要气馁,我大明还有边军,还有禁军,还有各地的防军,瓦刺人不耐久战,而我大明……”
王振的话还没说完,朱祁镇已经走远,只剩下一个疲软无力的影子,被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