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千秋万代,唐朝厉不厉害,不还是被宋给顶下去了,宋厉不厉害,不还是被元朝夺了天下,元朝厉不厉害,不还是被明朝撵回草原去了!这些个朝代的皇帝,哪个都吵吵着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现在都人民当家做主了,谁还扯皇权那一套老黄历,要说万岁,也是人民群众万岁;要说江山千秋万代,那也是人民的江山千秋万代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还大逆不道?哈哈哈,你这点酒喝的,还真把自己当皇上了,哈哈哈,入戏太深了吧你!”
朱祁钰甩了甩发胀的额头,心里念叨着陆活丑的话,默默想到:
“老陆的智计,烁绝古今,所为我谋划的每一条计策无一不是缜密奇绝的谋略!老陆今晚跟我说的这些,虽说是大逆不道,但绝非是大放厥词,很可能是为了隐喻,大明的隐患在关外,同时也是在表达自己善待百姓的主张,虽说言辞有些激烈,总归还是好心……”
朱祁钰想到这,连忙提笔,在袖口写下了——危朝廷者在关外,七个楷字。
“阿成?你怎么不说话了?哎呀,别生气啊!好好好,你是皇帝,还不行吗?”
陆活丑一声嗤笑,心里默默的嘟囔道:
“这人喝多了,有回忆初恋的,有爱吐的,有爱唱的,还有爱吹牛逼的,想不到阿成喝多了,竟然喜欢扮皇帝,哈哈哈!”
朱祁钰骑在墙头,微风吹过,一阵酒力上涌,暗自思忖道:
“既然老陆不信我是皇帝,那也好,免得他碍于我的身份,不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到这里,朱祁钰喝了一口酒,落笔写道: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不是皇上,骗你的,我是阿成,你到朝阳门了没有?”
“这不就得了,吹牛逼也得有放有收啊!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我到朝阳门了啊!手里拎着两瓶酒,你看到我了么?”
陆活丑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没看到啊!我在墙头骑着呢!你看到我没有啊?”朱祁钰强睁着惺忪的醉眼,强打精神的扇了扇袖子!
“墙头么?我怎么没看见啊!你别骗我啊!”陆活丑迈步向朝阳门墙根底下走去!
“墙头上哪有人啊!你骗我,罚一个!”陆活丑落笔写道。
“罚一个就罚一个!”朱祁钰一撇嘴,仰起头,将大半坛酒一饮而尽。
“不对啊?我也没看见你,你也骗我了!你罚一个!”朱祁钰梗着脖子,不耐烦的写道。
“罚就罚……”
陆活丑摇摇晃晃的蹲在了墙根底下,开了一瓶红酒,扬起头,吹了一瓶,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墙头的朱祁钰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扫视了一圈,大着舌头喃喃说道:
“这老陆,准是喝……喝醉了……不一定倒在那个路口了……明日,朕在好好寻寻他……”
话一说完,一阵酒劲上涌,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朱祁钰缓缓的趴在了墙上,骑着墙头,睡的昏天黑地……
公元1449……
公元2018……
两个历尽波折的男人……
同一面城墙……
一个骑在墙头,一个蹲在墙角……
同时响起了浑厚的鼾声……
清冷的月光落下,朱祁钰和陆活丑手里的日记本,缓缓的化成了一缕烟雾,随风而逝……
然而,夜半醉酒的男人,远远不止朱祁钰和陆活丑两个……
长安街口,地铁一号线的出口处,一个消瘦的男子正醉醺醺的斜靠在扶手边上,低声抽泣,他的怀里抱着一捧火红色的玫瑰,眼里却蓄满了泪水……
一个清洁工大爷拎着拖把,走到了他的身边,抬手拍了拍那那男子的肩膀,轻声说道:
“小伙子,挪挪脚儿!”
那男子闻言,抹了一把眼泪,刚抬起脚,正要迈步,冷不防那清洁工老头一伸小腿,将他绊了一个趔趄,“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那男子在地上挣扎了一阵,甩了甩昏沉晕眩的脑袋,爬起身来,抬头一看,只见周围一片寂静,哪有什么人影?
“幻觉么?”那男子拍了拍发胀的脑门。
殊不知,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已经静静的躺在了他的口袋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