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涛笑了笑,竟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箫来。箫身温润,雕着精细的云纹,一看便非凡品。他将箫凑到唇边,试了试音,随即吹奏起来。
箫声清越悠扬,在这杏花林中缓缓流淌。
他吹的正是方才那诗的意境——起初是春风拂过花枝的轻快,接着是花瓣飘落的空灵,而后转入深沉婉转,如诉如慕,最后余韵袅袅,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
甄宓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满坡杏花如雪,落英缤纷。
英俊的将军一袭靛青常服,长身玉立于花雨之中,手持玉箫,为她吹奏方才即兴所作的诗。
箫声动人,他的眼神更动人,温柔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这一刻,甄宓只觉得心砰砰直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涌遍全身。
她见过许多才子,也听过许多动人的乐曲,可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能为她即兴赋诗,能为她临风吹箫,能用这样坦荡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
可是为什么是在她嫁人之后,才遇到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让她从那份悸动中惊醒,心头涌起无尽的酸楚与遗憾。
第一次,她怨恨起命运来——为什么要在她成为袁熙的妻子之后,才让她遇见慕容涛?
若是早一些,若是……
“夫人。”箫声已停,慕容涛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了然。
他收起玉箫,走近两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身份、名分、过往……都是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但至少在这里,在右北平,在这一刻,你只是甄宓,我只是慕容涛。杏花开得正好,春光如此明媚,何不暂且放下那些烦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却不是要牵她,只是虚虚一托,仿佛托着一瓣落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至少今日,让我们好好赏这春光,可好?”
甄宓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逼迫,没有占有,只有真诚的邀请。
是啊……至少今日,至少此刻。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纠结与痛楚暂时压下,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继续前行,不再谈诗词,也不再说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并肩赏花,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环儿在后头跟着,看着二人背影,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这一逛,竟是逛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杏花坡染上一层金红的暖光。段明星带着侍女回来,见二人相处融洽,眼中含笑,却也不说破,只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回程时,段明星邀慕容涛同乘一辆马车,而甄宓则与环儿坐另一辆。
马车缓缓行驶,环儿坐在甄宓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看公子今日多用心呀!那诗做得多好,箫吹得多动听!奴婢从没见过像公子这样文武双全又温柔体贴的人呢!”
甄宓靠在车壁上,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是啊……他确实很好。”
不是客套的夸赞,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环儿见她心情好,胆子也大了些,凑近些道:“小姐,奴婢瞧着……公子是真心喜欢您的。您说,若是……”
“环儿。”甄宓打断她,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温和,“有些事,不是喜欢就可以的。”